回到现代的头几天，林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整理思绪。那幅《坤舆万国全图》的校样已经被他小心地装裱起来，挂在书房的墙上。他常常站在地图前，一看就是半天，目光在那些古老的线条和标注上游走，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遥远的时代。
苏晓晓端着一杯茶走进书房，看到他又在盯着地图发呆，把茶杯放在桌上，说：“还在想利玛窦的事？”
林晓回过神来，接过茶杯，在椅子上坐下：“我在想，那几天的经历，让我对历史有了新的认识。”
“什么样的认识？”
林晓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总觉得，历史是写在书上的，是确定的、不可改变的。但这次去万历朝，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历史人物——利玛窦、徐光启、李之藻——他们不是书上的名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理想，有困惑，有坚持，也有妥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你知道吗？利玛窦为了传播西学，做了很多妥协。他穿儒服，学汉语，读经书，甚至在一些科学问题上刻意回避与儒家传统冲突的部分。徐光启也是一样，他明明对西方的天文历算非常感兴趣，但在公开场合，还是要强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你觉得他们做得不对？” 苏晓晓问。
“不是对错的问题。” 林晓摇了摇头，“我只是感慨，文明交流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需要有人勇敢地迈出第一步，也需要有人耐心地架设桥梁。利玛窦和徐光启，他们都是架桥的人。他们做的那些妥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两种文化能够更好地对话。”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看到了误解。有些士大夫对西学充满好奇，但理解得似是而非；有些人则完全排斥，认为西学是‘奇技淫巧’，会败坏人心。利玛窦每次与这些人的对话，都像是在走钢丝，既要传播知识，又不能触犯众怒。”
苏晓晓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听起来，你挺佩服他的。”
“佩服。” 林晓点了点头，“他是一个真正的先行者。在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才是对的，他只能靠自己摸索。相比之下，我做的那些事，简直不值一提。”
苏晓晓握住了他的手：“你也在架桥。你从不同的时代带回那些物品和记忆，让更多人看到历史的多样性。这也是很重要的事。”
林晓看着她，笑了笑：“你总是知道怎么安慰人。”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 苏晓晓站起身，“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顾非凡刚才打电话来，说晚上要请我们吃饭，庆祝‘时光一隅’开馆一个月。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 林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地图，然后跟着苏晓晓走出了书房。
那些关于文明交流的思考，他暂时放在了心底。但他知道，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成为他未来旅程中的一部分，提醒他，历史不仅仅是过去的事，它也活在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