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船头,海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在船底积了一小滩水。他和那个面具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面具上细小的划痕和仪器屏幕反射的蓝光。
面具人也在打量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从林晓湿透的衣服扫到他腰间鼓起的小包,最后落在他脸上,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你跟踪我多久了?” 林晓问。
“没有跟踪。” 面具人说,声音通过电子合成处理后显得平淡而没有起伏,“我只是先你一步到了这里。这片海域的时空异常是公开的秘密,在圈内。你能发现,别人也能。”
“圈内?”
“你不会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能穿越时空吧?” 面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背后的那个研究会,充其量只是地方性的民间组织。真正的全球时空探索网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林晓没有接话。他注意到对方说话的措辞很讲究,像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每个字都经过斟酌。这种人要么是学者出身,要么是情报系统的老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林晓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面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屏幕,然后抬起头:“记录。崖山海战是东亚历史上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它所蕴含的悲壮能量对时空结构产生了显着影响。我们正在系统性地记录全球范围内的此类事件,建立数据库。”
“记录之后呢?”
“存档,研究。” 面具人说,“偶尔也会做一些测试。”
“什么测试?”
面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历史弹性’这个概念吗?”
林晓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历史就像一根橡皮筋。” 面具人说,“当你施加外力时,它会变形,但通常会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我们的研究就是想搞清楚,这根橡皮筋的弹性极限在哪里——在什么样的外力作用下,历史会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林晓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在测试历史的底线?”
“准确地说是‘记录历史的可能性’。” 面具人纠正道,“我们不会主动改变历史,只是观察在不同条件下历史的反应。这是一种纯粹的科学研究。”
“如果你们的‘测试’导致了时空崩溃呢?”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也是数据的一部分。”
林晓盯着他,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看待历史的方式和他完全不同。他把历史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可以为了获取数据而进行各种实验,哪怕这些实验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我不管你们在别处做什么。” 林晓说,声音冷了下来,“但在这里,在我能管到的地方,你们不能乱来。崖山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已经很脆弱了,任何外力的干扰都可能引发不可逆转的后果。”
面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有趣。”
“什么有趣?”
“你。” 面具人说,“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穿越者能拥有的。你经历过什么?融合过什么?”
林晓没有回答。他不想让对方知道太多关于自己的信息。
面具人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的能量波动和我们记录过的任何一类穿越者都不一样。更纯粹,更古老。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进行研究,我相信——”
“我没兴趣。” 林晓打断了他,“现在,请你离开这里。这片海域不安全。”
面具人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他的反应。片刻后,他收起了仪器,站起身,从船尾拿起一根金属棒——看起来像是某种便携式穿越装置的启动器。
“我们会再见面的,行者。”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按下金属棒上的按钮,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他一步跨了进去,光幕随即收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小船在海面上轻轻摇晃。林晓独自站在船头,望着面具人消失的位置,海风吹干了他湿透的衣服,带来一股咸腥的气息。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小船。船上没有任何标志或编号,船舱里空空如也,连一块木板都没有多余。对方显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依然静静停泊的南宋舰队,眉头紧锁。
克洛诺斯之眼。这个名字,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