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消失后，林晓在地下室里坐了很久。
他试图再次进入那种深度冥想状态，但连续试了三次都没有成功。那些画面像是偶然打开的窗口，在他瞥了一眼之后就彻底关闭了，任凭他怎么敲门都不再回应。
他只好放弃，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星空、石碑、光河。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些时间来琢磨这件事。他试着把那些画面记录下来，画成草图，标注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苏晓晓看到他那几天老是心不在焉的，问他怎么了，他把冥想中看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下。
苏晓晓听完，想了想，说：“你说的那条光河，会不会是时间的象征？”
“时间像一条河”这个比喻并不新鲜，很多人都用过。但苏晓晓的这个提醒，让林晓的思路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天晚上，他再次尝试冥想。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追求那些画面，而是放松身心，让意识自然地流动。渐渐地，他感到自己又进入了那种状态。这一次，画面没有像上次那样一闪而过，而是更加稳定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那条光河再次出现。他“站”在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淌。河水是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光芒，他能看到河水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移动，像是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游动。河水的流速不均匀，有些地方平缓，有些地方湍急，还有些地方会出现漩涡。
他注意到，河道的某些位置矗立着一些巨大的礁石。那些礁石形态各异，有的圆润光滑，有的棱角分明，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周围的河水流动得格外缓慢，像是在绕行这些礁石时需要付出更多的力气。
他“走”近一块礁石，仔细观察。礁石的表面刻满了纹路，和他在石碑上看到的那些符号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礁石的表面。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个场景——那是一场古代的战役，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厮杀，喊杀声震天动地。他看到了一位将军，站在高处，挥舞着长剑，指挥着士兵冲锋。然后画面切换，他看到同一场战役的不同结局——将军战死，军队溃败；或者将军获胜，凯旋而归；或者双方议和，各自退兵……
他明白了。那些礁石，就是历史的关键节点。它们是坚固的，因为它们承载了大量的因果关系，很难被改变。但同时它们也是脆弱的，因为在那些节点上，时空结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收回手，退后几步，望着那条光河，心中涌起一种明悟。
时空如河。主流浩瀚，奔涌向前，难以逆转。但支流细微，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引导和调整。那些重大历史节点如同河中的礁石，坚固而脆弱——它们构成了历史的基本框架，但也最容易受到干扰。
而他的职责，不是筑坝改道，不是试图改变主流的流向，而是清理那些异常的淤塞——那些因为人为干预或天然漏洞而产生的时空异常——维护河道的大体通畅。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突然理解了某种宏大真理的震撼。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任由那种明悟在心中沉淀、发酵，最终化为一种坚定的信念。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