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完,方希蹲在地上撿煙。
華子沾了泥。
他吹了吹,沒舍得扔,又叼回嘴里。
朱雄英跪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他提了個天大的要求,可他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方希抽了口煙,斜眼看他。
“復活你娘?”
朱雄英拼命點頭。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方希彈了彈煙灰。
“人死了,就是真沒了。不是睡著了,喊一嗓子就能起來。”
朱雄英低著頭,肩膀發抖。
“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
“可仙人您……是仙人啊。”
方希被這句話噎住。
在這小屁孩眼里,他是能一指頭壓下天花、能把錦衣衛的刀全捏碎的仙人。
仙人嘛。
復活個人,怎麼了?
方希揉了揉眉心。
他本來想一口回絕。
可腦子里那張照片,又冒了出來。
老槐樹。
舊夾克。
紅圍巾。
兩張笑著的臉。
那是他兩千年後的爹媽。
系統說,他得在這唐朝的土里待兩千年,才能回去看一眼。
方希閉了閉眼。
想一個死去的人是什麼滋味,他嘗過。
“……起來吧。”
朱雄英猛地抬頭。
“仙人答應了?”
方希把煙摁滅。
“我答應試試。”
“但有句話說前頭。”
朱雄英趕緊豎起耳朵。
方希盯著他。
“我不收徒。”
“什麼長生之法,我沒有。你也別學,一個小屁孩天天惦記長生,晦氣。”
朱雄英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那……復活我娘呢?”
“我說了,試試。”
方希站起身,仰頭看天。
“系統。”
【在。】
“常氏死了多少年了?”
【八年。】
方希牙根一酸。
八年。
骨頭都涼透了。
他救人,靠的是生命法則。
說白了,就是趁著人還有口氣,把命從閻王手里搶回來。
朱標那次,氣還沒斷。
馬皇後那次,毒還在身上。
可常氏不一樣。
常氏現在是一把骨頭。
“系統,我問你。”
方希語氣沉了下來。
“死了八年的人,我怎麼復活?”
系統停了片刻。
【宿主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是無敵的。】
方希︰“……”
“就這?”
【就這。】
方希氣笑了。
“我無敵,所以我能復活死人?”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我無敵,是物理無敵!刀槍不入,雷劈不死!跟復活有半毛錢關系?”
系統沒回。
方希罵了半天,對面半點動靜沒有。
他抬手搓了把臉。
“行,你不說是吧。”
“我自己琢磨。”
他低頭看朱雄英。
小屁孩眼巴巴看著他,眼圈又紅了。
方希頭疼。
“先送你回去。”
光幕亮起。
方希一把拎起朱雄英的後領,邁了進去。
大明,應天府。
奉天殿外又亂成一團。
朱元璋背著手,在殿前來回踱步,臉色黑得嚇人。
“大孫呢?”
“咱大孫又跑哪去了?”
“光幕一開就沒影,你們這群廢物是干啥吃的!”
太監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就在這時,光幕亮了。
方希拎著朱雄英走出來。
朱元璋猛地轉身。
看清是方希,他繃緊的肩膀松了下來。
可下一刻,那張臉又拉住了。
傲嬌上線。
“方希!”
朱元璋大步走過來,伸手把朱雄英搶過去,上下一通摸。
確認沒傷著,他才抬頭瞪方希。
“你又把咱大孫帶哪去了?”
“招呼都不打一聲,說帶走就帶走?”
“咱這當爺爺的,差點沒急死!”
方希叼著煙,似笑非笑。
“你急?”
“是你大孫自己鑽進光幕,跑我那去的。”
朱元璋臉皮一抽。
這事他心里門兒清。
朱雄英前兩天就鬧著要找仙人,誰攔都攔不住。
可朱元璋拉不下這張臉認。
“那也是你那破門沒關嚴實!”
方希眼皮一掀。
“我的門,貴。”
“你撞了那麼多回,也沒見你賠。”
朱元璋︰“……”
朱雄英縮在朱元璋懷里,小聲拉了拉他衣袖。
“皇爺爺,是雄英自己去的……”
“你閉嘴!”
朱元璋瞪他。
朱雄英立刻把頭埋進朱元璋懷里。
方希看著這一老一小,煩得很。
合著他大老遠把人送回來,連句謝都沒有,上來就是一通審問。
行。
方希把煙一彈。
“既然你這麼能耐,自己復活去。”
說完,他轉身就往光幕走。
朱元璋一愣。
“哎,你干啥去?”
“復活?什麼復活?”
方希頭也不回。
“問你大孫。”
光幕合攏。
方希走了。
奉天殿外,朱元璋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懷里的朱雄英。
“雄英。”
“你跟仙人說什麼復活了?”
朱雄英小臉煞白。
“皇……皇爺爺……”
“我想讓仙人……復活娘親……”
朱元璋整個人頓住了。
殿前一下沒了聲。
他抱著朱雄英的手,慢慢收緊。
常氏。
他這大孫的娘。
朱標的原配。
八年前沒的。
那時候朱雄英才多大點,抱著娘的牌位哭了整整一夜。
朱元璋當皇帝的,殺人不眨眼。
可那一夜,他這個老頭子站在門外,硬是沒敢進去。
“仙人……能復活常氏?”
朱雄英抬起頭,眼里全是淚。
“仙人說不知道……可以試試。”
朱元璋喉嚨動了動。
他這輩子不信神不信佛。
可方希救過朱標,救過馬皇後,救過這大孫。
他信方希。
朱元璋把朱雄英放下。
“走。”
“回宮。”
“咱倒要看看,那懶仙人,能不能把咱這兒媳婦,從土里撈回來。”
他大步往宮里走,龍袍下擺帶起風。
朱雄英趕緊跟上。
“皇爺爺,您不生雄英的氣了?”
朱元璋腳步沒停。
“生。”
“等你娘活了再說。”
朱雄英咧嘴笑了。
那笑里,還掛著淚。
“可是皇爺爺把仙人氣走了……”
朱元璋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罵自己這張臭嘴。
終南山。
方希躺回搖椅,盯著天上的雲。
“你是無敵的。”
系統這句話,在他腦子里來回轉。
無敵跟復活,到底有什麼關系?
方希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沒睡懶覺。
而是揣著這個疑問,下了山。
不是去長安。
是去了城外一處亂葬崗。
這地方陰氣重,平日里沒人敢來。
野草長得半人高,幾座塌了的墳頭露在外頭,看著 人。
方希站在草里,擼了擼袖子。
“既然不知道怎麼復活,那就先練手。”
他抬手一招。
地下“ 啦”一聲。
一具白骨從土里飄了出來,懸在他面前。
骨頭早就發黃了,缺了幾顆牙,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方希也不嫌棄。
他兩指並攏,點在骷髏眉心。
淡綠色的生命法則,順著指尖滲進去。
骨頭泛起微光。
方希盯著看。
一炷香。
兩炷香。
骨頭還是骨頭。
別說長肉了,連個指頭都沒動。
方希皺眉,加大了力道。
綠光越來越濃,整個亂葬崗都被照亮。
遠處草叢一陣亂響,很快沒了動靜。
可那具白骨,還是一動不動。
方希收了手,蹲下來,看著這堆骨頭發呆。
“不對啊。”
“我這法則,能讓快死的人活過來。”
“怎麼對著死透的,就一點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