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门外围满了百姓,陆远匆匆赶到时发现乌泱泱的都是人。
“这位老爷骂了有多久了?”
“少说也得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啧~他都不会累的吗?”
“我刚来,谁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何事?这里不是驿馆吗?”
“老夫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这里面住着的异族使节,污蔑安国公和其他两位大人深夜偷袭,这位老爷看不下去了,特意来讨个说法。”
而人群中间站着一位大约40-50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扬着脸直视二楼的一扇紧闭的窗户,声音平和但掷地有声:“怎么?敢污蔑我大唐官员,不敢出来和老夫对质吗?
区区几个蛮夷之地来的附属外臣,自从你们来就没一天消停的,不是去闹国公府就是污蔑我朝官员。是欺我大唐无人吗?”
这时陆远也从最外围挤到最前面,看到这人十分疑惑,转而问向身旁的胡管家:“这位是……”
“回大人的话!这位是从六品侍御史张玄素张大人。”胡管家附在陆远耳边小声低语。
谁?张玄素??
“怎么会是他?”陆远诧异。
“大人听说过这位张御史?”胡管家微微蹙眉。
此时的张玄素才六品御史,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大人怎会认识他?
看大人的反应似乎对这位张御史很欣赏?
陆远扯了扯嘴角。
后世普遍公认的贞观初年的四大谏臣分别是魏徵、王珪、戴胄、张玄素。
而这个张玄素,先后在隋、窦建德政权任职。
贞观初年被李世民启用,历任侍御史、给事中、太子左庶子。
以敢当面直言顶撞君主,措辞尖锐刚烈闻名,在贞观朝臣里进谏最为直白锋利。
也就是因为他这张嘴得罪了太多人,以至于没有得到任何君王的重用。
但其实真要论起来,张玄素的忠名并不比任何人差。
后期担任东宫属官时,李承乾已然学坏,整日沉迷玩乐荒废学业。
张玄素便因言辞太过难听得罪了李承乾,李承乾暗中派人刺杀他,险些将他打死。
可即便这样,李世民有意弃李承乾扶持李泰,大部分东宫官员早早倒向魏王得以保全。
张玄素始终坚守辅佐现任太子,在太子倒台之后一同被清算,说来也是倒霉。
李承乾视他为仇敌欲杀之而后快,虽为东宫属官,但并不被重视,反遭排挤。
结果李承乾造反时,他并未参与却因忠心二字惨遭清算。
四大谏臣中,也只有他终生未封过任何爵位,官职巅峰时期也不过是从三品散官银青光禄大夫。
陆远没再回答胡管家,而是朝着张玄素走过去:“这位老爷!要不要喝点水歇一歇?”
张玄素侧过头看着陆远,瞳孔一震急忙行礼:“下官……”
陆远抬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按年纪晚辈该唤您一声伯父才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伯父能否赏脸去晚辈那坐坐?”
张玄素也听出安国公不想暴露身份,看了眼依旧二楼紧闭的窗子以后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也罢!正主都出来了,那群狼心狗肺之人却始终不露头,他在骂下去也没意义,反倒失了身份。
陆远带着他和胡管家回到安国公府。
看着气派不凡的国公府大门,张玄素心中有些唏嘘,这位安国公果然如传闻一样深得陛下器重。
这可是秦王旧邸,即便是国舅爷长孙无忌也没这般福气。
安国公府前厅。
陆远和张玄素入座,胡管家立即让下人送来茶水和糕点,张玄素也没碰一下,看着陆远:“安国公大人请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御史大人为何会去驿馆?”陆远反问。
“自从三国使臣去长安便屡屡生事,下官身为御史自然是看不下去他们的作风,此次前去也是想讨要个说法。
不想让那群蛮夷之辈以为我大唐好欺负!”张玄素义愤填膺道。
陆远嘴角含笑。
果然和历史记载的那般是个忠心之辈。
不管怎么说那些人也是来访使臣,即便他们的做法人神共愤,也没有一个官员愿意冒着破坏外交的风险去得罪他们。
“大人可知破坏几国邦交是会惹怒陛下的?”陆远继续开口。
“那又怎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虽位卑言轻但也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大唐嚣张跋扈,为所欲为。”张玄素丝毫不惧,一副大不了一死的态度。
“御史大人果然忠心,不过大人误会了一件事,高句丽王女遇险确实是我所为,她也不算诬告。”陆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么?这不可能,御医说那个王女明明是雷击所致,且宿国公并不在长安,他又怎会……”张玄素说点这停住。
“所以一切都是大人的谋划?那陛下可知?”张玄素突然感觉不妙,自己是不是误事了?
“陛下当然不知道,昨晚我特意将陛下、皇后、太子和长孙大人请到国公府,就是让他们给我当人证。”陆远如实说道。
陆远之所以选择和张玄素说实话是为了试探,当利国和忠君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时,他会选择忠君还是利国?
张玄素猛的站起来:“你竟然利用陛下给你当人证?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可不是吃亏的主,高句丽王女胆敢来我安国公府闹事,这仇我当然要算在荣留王的头上。
区区一个王女哪里做得了主,昨日王女前来闹事,我便已经劝说陛下派人去高句丽讨要说法。
虽然那个王女我不喜欢,但她的嫁妆我倒是很感兴趣,既然送来了,那就没有退回的道理。
陛下想要扩展疆土,身为臣子也自当为君分忧不是?”陆远慢悠悠的说道。
“所以安国公下这么大的一盘棋就是为了让大唐师出有名?
那……那安国公也不该利用陛下……”张玄素的气焰立马小了。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就行。
再说了,御史该不会以为陛下真的会被我这两下子给糊弄住吧?咱们这位陛下可精着呢!
即便一开始被糊弄住,这一晚上也总会琢磨过味来。
不然御史大人以为你真能站驿馆门口骂这么久也没人阻止?”陆远毫不在意道。
“可即便我大唐出兵能够拿下高句丽,但伤亡也不会小,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张玄素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天子还要可怕。
自己就像是大虫嘴边的兔子,随时都会被一口吞下,不知不觉的后背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