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城中始终蒙着一层沉郁的灰青，阴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街巷。
一晃便是三日，
姜丝按着和褚砚鬼帅约定的时辰拐进深巷。
茶肆的灰布幡在风中轻轻晃着，掀帘而入时，茶肆中比三日前更显静穆，缓步迈入最里间的静室中时，姜丝瞧见其中情形忍不住眉梢一挑。
除了端坐的褚砚，竟还站着三道气息各异的身影。
殊不知这三位鬼修在来到茶肆中时的神情和姜丝别无二致，俱是惊讶。
原来褚砚鬼帅口中的这一笔交易，并非只对他们一位。
姜丝冲褚砚鬼帅拱了拱手，目光不经意从茶室中另外三鬼身上扫过。
左侧是位锦袍玉带的微胖男子，指尖捻着一枚墨玉扳指，
中间立着位紫衣女修，袖口绣着一圈覆一圈的卷云纹，
右侧玄衣男修腰悬白骨短剑，垂眸立着，周身冷冽。
看修为......都在鬼将境，那位微胖男子和玄衣男修实力在鬼将中期，紫衣女修则在鬼将后期。
几位由褚砚请来的鬼修彼此隔着几步距离，神色都带着几分审慎。
褚砚抬眼看见姜丝进来，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她早已算定，此女道心凝实如玄玉，既已窥过空间大道的门槛，便绝不会放过这等直指本源的机缘。
至于传送阵上那点因果障法，对于这位年轻的女鬼将而言应当是不浅的绊系，她为求道途稳妥，绝不敢置之不理。
这桩和姜丝之间的交易，在褚砚眼中，姜丝应下的把握足有八成。
“人既到齐，老身便开门见山。”
褚砚指尖摩挲着桌上茶杯：“韩氏一族在落魂城立足千年，靠的便是镇族的绾魂子母柳，”
“此树可聚魂，可养气，却少有人知晓，这绾魂子母柳并非栽在凡土，而是种在一方上古遗留的异空间里，”
“而支撑这方小天地不崩不散，隔绝外界窥探的核心，是一块空间界石。”
她目光从四人面上扫过，瞧见了深浅不一的惊疑。
毕竟从褚砚口中听到“空间”二字，他们对她想要做些什么已有猜测。
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一枚界石。
褚砚继续声音平缓道：
“界石引天地本源之力凝出界壁，自成一界，老身要的，便是这界石。”
这话一出，桌四位鬼修皆是面色微变。
韩氏全族的修行根基，韩氏的立族之本，几乎都系在这方异空间上。
取界石，无异于直接撬动韩氏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旦事发，便是整个韩氏不死不休的追杀。
别说他们几个鬼将境修士，便是寻常鬼帅，也不敢轻易捅这个马蜂窝。
“老身也不要整块界石。”
褚砚显然注意到自己请来的四位鬼修的惊色：
“老身只要这块界石的一角，”
“取下它，异空间虽会动荡，但最多让界壁削弱几分，绝不会彻底崩塌，”
“韩氏若察觉禁地有异，绝难察觉根源，更不会让你们几位引火烧身。”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性命只有一条，谁敢大剌剌的闯进去以身涉险？
见四位鬼修神色稍缓，却仍有迟疑，褚砚继续道：
“事成之后，老身甘愿舍百年道行，以三百年参悟的空间大道的本源凝道果一枚，”
“服之可承接道韵，直接叩开空间大道的法门！少走百年弯路！”
“这......是老身请你们相助的诚意。”
此言一出，几位鬼修呼吸皆是一滞。
道果！
且还是绝顶大道空间大道的道果！
先前听褚砚鬼帅说会赠他们一场直指空间道源的机缘，他们还以为只能换来一场教导，却没想到是凝道为果，直接喂到他们嘴里！
根本不用担心是否会受到他们各自天资所限！
这等直接承载大道感悟的至宝，便是鬼帅境强者见了也要眼红，更别说他们这些鬼将。
可饶是心动，想到韩氏背后的势力，终究没人立刻应声。
褚砚显然早已猜到此情形，语气再沉一分，抛出最后筹码：
“实不相瞒，老身要这界石残角，是为补全自身道基，冲击鬼王境，”
“九百余年卡在鬼帅圆满，却始终难破最后一关。”
她抬眼扫过四位鬼修：
“用道行凝炼道果可再修炼百年修回，但这一道壁障，再花千年老身也未必能堪破，”
“此事若能成，除了道果外，老身亦将一身道承，从你们四位中择选一位全盘相授。”
茶肆内瞬间死寂。
继承鬼帅圆满的衣钵！
这已经不是机缘，而是一条直指鬼帅圆满境界的宽广坦途！
有此利益相诱，
再让他们赌上得罪韩氏的风险......似乎，可以一拼？
那位微胖男修沈万衢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转着墨玉扳指的手停下，他拱手道：
“前有褚砚前辈救命之恩，后又有此等直指大道的机缘诚心相邀，晚辈愿往。”
他走南闯北多年，深知机缘难求，得罪韩氏虽险，但若能叩开大道法门，这阴界之大，日后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苏鸢亦颔首：“晚辈若能得道果滋养魂胎，日后大道可期，愿助前辈一行。”
玄衣剑修凌彻拱手，声如剑鸣清冽，只道两字：
“愿往。”
最后只剩姜丝一人。
她抬眼，对上褚砚的目光，点了点头：
“晚辈亦愿往。”
这一场顺水推舟的买卖，于她而言，断无退缩之理。
褚砚见四位鬼修尽数应下，微微颔首，也不多言，翻手取出一卷玉简。
那玉简通体呈深灰魂玉之色，一拿出来，茶室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一阵玄妙之意，竟是上古遗留的契卷之物。
褚砚指尖一弹，玉简缓缓悬于四鬼面前。
玉身舒展，上面古字苍劲，字字清晰：
【天地为证，魂契为凭，】
【今褚砚与沈万衢，苏鸢，凌彻，姜砚昭立约于此：韩氏异空间界石一角一事，四鬼协力助我取之，】
【功成之日，各赐空间道果一枚，道韵加身，直叩法门，】
【余得界石一角后，一身传承秘典择其一授之，】
【约期之内，彼此不得相戕相害，不得私泄其事，入险之地，吾自当为诸君留好退路，断不置诸君于险境而不顾，】
【若有违此约，魂飞魄散，道基尽毁，天地共鉴。】
“此乃魂契玉简，以自身魂力凝印覆于其上，便受天地法则约束，任谁都毁约不得。”
褚砚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姜丝等鬼：
“这算是老身的诚意。”
沈万衢和苏鸢对视一眼，心中自然更踏实了几分。
褚砚鬼帅有此举，足以证明她心中诚心，而他们也不必担心鬼帅反悔，入了险境却又断了各自退路。
便相继指尖凝起魂力，轻点在玉简落款之处，随后便见四枚魂印嵌在玉纹之中，浑然一体。
褚砚见四印皆成，也抬手按下自己的魂印，五道魂印齐备，玉简骤然泛起一圈莹润的玉色，随后化作五道流光，分别没入五鬼眉心。
“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