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城主号召北境修士挖掘玄冰灵脉地脉数年,截下主脉本源不知凡几。
这笔账,自然要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姜丝自荒砾滩折返,并未径回玄枢山,反倒折向三城交界的腹地。
此地原名三脉塬,乃是落霜城玄铁脉,风哭城罡风脉,碎星城金砂脉的交汇之所。
地表遍布皲裂的深褐岩缝,不时似能听闻地底传来的沉闷搏动,犹如大地沉眠的心跳。
三城历代城主在此布下重重禁锁,当然,他们防备的不只是北境修士,还有彼此。
此处可谓是三座道城的性命攸关之地。
三脉塬的地底深处,有三城历代城主耗时百年布下的三城锁脉大阵。
整座大阵盘根错节地嵌在岩层深处,玄铁凝骨!罡风走刃!金砂缠络!
三者熔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锁,死死掐住地脉源头。
百年间大阵沉眠,是三城屹立北境的根基,从来无人能撼动半分。
三套大阵环环相扣,浸着千百年岁月的沉厚,历来被三城视作不破天堑。
姜丝也是在落霜城书阁中翻看典籍时才知道这三座道城有此渊源,难怪决定一同探查寒津城的同时,却又相互防备,相互猜忌。
不过......
“不破天堑么?”
姜丝立在岩台之上,反手拔剑出鞘。
清越剑鸣划破塬上罡风,剑身上凝着的锋芒更胜过古战场中磨砺出的冷冽煞气。
冷冽剑鸣划破塬上罡风,她手腕微沉,剑尖直直点向脚下黑石,一身凝练到极致的灵力顺着剑锋贯入岩层。
十年杀魔砺出的剑气毫无花哨,直直扎进大阵核心。
只听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嵌在岩层中的阵纹从剑尖刺入之处开始寸寸崩裂!
只是瞬间!玄铁碎!罡风散!金砂崩!
整座锁脉大阵连三息都没能撑住,便顺着地脉走向层层溃散!
而现在,这一座落霜、风哭和碎星三座道城的地脉源头真正展露在姜丝面前。
岩层震颤缓缓平息,皲裂的石缝间充裕至极的灵气翻涌而上,将整片三脉塬的地底映得近乎通明。
姜丝持剑而立,神识顺着剑锋刺入的裂隙沉落而下,终于得窥三脉塬的真正模样。
那几乎是一道盘踞在岩层深处,绵延伸展的地下脉山。
想来数年来从玄冰灵脉处截取的本源尽数涌来滋养这一座脉山,日深年久,灵气沿着岩层脉络不断沉积充盈,竟将这一段地脉源头养得格外粗壮雄浑,脉壁莹润发亮,灵气浓得像要凝成实质的玉髓。
其沿着山形脉体缓缓涌动,繁盛之象已然胜过日渐枯槁的玄冰主脉。
姜丝已然知道,数年之间,三城靠截留的玄冰灵脉筑灵阵,养修士,拓疆界,把本该滋养玄枢山,供养玄枢靖魔钟,维护禁制安稳的天地灵源,化作了一己私欲的养分。
硬生生耗得主脉衰竭,禁制松动,酿出这场魔潮浩劫。
想到此处,姜丝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不见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澄澈的冷寂。
既是夺自主脉的东西,今日......便该尽数归还!
姜丝心思落定,手中长剑猛地向下一沉!
剑锋贯入岩层,地底盘踞数百年的地脉骤然颤鸣!
浑厚的灵气顺着绵延的脉山奔涌咆哮,像千万年冰封的长河骤然解封,洪流所过之处,残余的锁脉阵纹寸寸崩碎,岩层深处滚过连绵不绝的轰鸣!
整片三脉塬都在震颤!
石缝间的灵气冲天而起,在墨色夜空中撑开一片浩瀚的光海,光浪翻涌间,连漫天星斗亦失了颜色。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三城留守的修士闻讯赶至,不过多久就黑压压铺满了塬下坡地。
为首的几位老者须发倒竖,周身灵力翻涌。
他们很快便感应到,他们以往修炼依存的地脉灵气正在飞速流逝!
这女修......竟是要刨了他们修行的根!
“贼人!住手!”
出自落霜城的一位长老厉声喝斥!
灵力裹着声音在塬上隆隆作响:
“你擅动地脉根基!可知是在毁我三城万千修士道途?”
老者气喘如牛,他简直不敢想,若自己晚来一步,真让这女修得逞,会有多少的修士本该顺遂的道途要凭生波折!
老者继续道:“你如此做!就不怕遭天地反噬,最终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千百人怒目而视下,有修士认出了姜丝。
毕竟北境之中能人众多,且白日功德金光普照之景万众瞩目,消息根本瞒不住。
当然,姜丝也不想瞒。
这本是她的功德,她得的堂堂正正。
有一修士道:“你重封禁制有功,三城本敬你几分,可你怎能如此跋扈!”
“这地脉养了三城千百年,近年来终见兴起之兆,怎是你能说动就动的?”
更有修士横目而视:“置三城修士道业于不顾,你就不怕天下修士杀心立起,共诛你一人?”
众人纷纷催动灵力相和,各式法器灵光此起彼伏,于夜色之下犹如一片倒悬的星海。
他们义愤填膺地瞪着岩台上的身影。
更有人叫嚷道:
“毁人道途!和杀人血亲有何异处?”
多年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从玄冰灵脉中截取而来的灵气滋养。
呼吸吐纳间皆是充沛灵韵,道途走得顺风顺水,只当这是脚下地脉与生俱来的福分。
他们半分也记不起,这本该是滋养封魔禁制,护佑万千生灵的玄冰灵脉之物,更记不起,这份安稳修行的福分,是从牺牲全境生灵的安危中得来的。
姜丝立在光海之中,衣袍被灵气吹得猎猎翻飞,神色不见半分动容。
这些人眼见她握住了地脉命脉,竟妄想用大义压她!
可是......
大义?
这两个字能成为世间最为锋锐的刀,也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丝看着被触动自身利益而飞速赶至的一众身影,眼中含着淡淡的讥讽。
今晚,这些人来的多快啊!
为何封魔禁制被破开时,却不见他们的身影呢?
许是姜丝的眸光实在明亮,这样的讥讽便因此被众人瞧得一清二楚。
她的声音清冷,顺着地脉的轰鸣远远传开,且字字清晰:
“你们的道途,是以北境灵脉枯竭为恶果得来的,”
“玄枢靖魔钟需地脉灵源温养,禁制大阵靠主脉灵气稳固,”
“这股灵源本该归位!”
“守得住禁制,才守得住北境所有人的活路。”
她剑锋微抬,地底奔涌之势更猛,厚重的地脉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去,压得众修士身形一晃,连法器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姜丝高声道:
“今日谁拦我!”
“谁就是要毁玄枢靖魔钟!放任魔潮于北境!于渡厄府中肆虐!”
“谁便是要与整个人族为敌!”
“这天谴,何人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