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希尔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娅莉莎冰凉嘴唇的触感，眼角那一下亲吻的柔软也挥之不去。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莉莉安娜小姐早晨那句话。
“今晚，我会亲自检查。”
检查什么？
怎么检查？
希尔不知道。
但他知道，莉莉安娜小姐生气的时候很可怕。
他不想让她生气。
尤其…不想因为自己让她生气。
【得做点什么…】
希尔咬着下唇，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他想起了早晨，在莉莉安娜小姐床上，她抱着他时，似乎…心情会好一点？
也想起了以前很小的时候，他做错事或者害怕时，只要主动靠近，莉莉安娜小姐虽然还是会板着脸，但好像…没那么凶了？
也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洗漱过后，他换上了最柔软干净的睡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莉莉安娜的房间。
站在门外，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反复几次。
最终，他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莉莉安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希尔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床头的小魔法灯，光线昏暗。
莉莉安娜已经靠在床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质睡袍，红色的长发散在肩头。
她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坐着，碧绿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直直看向门口的希尔。
那目光让希尔瞬间脊背发凉。
“莉、莉莉安娜小姐…” 他小声打招呼，手指揪着睡衣衣角。
“过来。”
莉莉安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希尔慢慢挪过去，在床前停下，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抬头。”
希尔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怯怯地看着她。
莉莉安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他依旧清澈、却带着不安的眼睛上。
“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希尔点点头，又摇摇头。
“知道…又不知道…”
“不知道？”
莉莉安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希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那我提醒你。早晨，我说过，今晚要检查。”
她的指尖下滑，划过他的脖颈，停留在那圈银色锁链上，轻轻勾住。
“检查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该有的味道。”
希尔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想起了回廊里，娅莉莎扑进他怀里哭泣，想起了她冰凉的泪水浸湿他肩头的衣料…
莉莉安娜小姐…闻到了吗？
“我…我洗过澡了…” 他小声说，眼神飘忽。
“洗澡，洗得掉气味，洗得掉痕迹。”
莉莉安娜的指尖顺着锁链，来到他颈侧，那里曾被娅莉莎的头发和呼吸拂过。
“但有些东西，沾上了，就刻进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希尔心底发寒。
他看着莉莉安娜碧绿眼眸深处那翻涌的冰冷怒意，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莉莉安娜小姐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很生气…】
【怎么办…】
几乎是本能的，他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更靠近床边。
然后，在莉莉安娜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勾着锁链的那只手。
莉莉安娜的手很凉。
希尔用自己温热的双手，将那冰凉的手握住，然后，像小动物示好般，将自己柔软的脸颊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莉莉安娜小姐…”
他抬起银灰色的眼眸，里面蓄起一点朦胧的水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安抚对方的急切。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像在撒娇。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莉莉安娜的手被他温热的脸颊贴着，感受着那细腻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希尔见她没反应，更着急了。
他松开她的手，却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他爬上了床。
小心翼翼地，在莉莉安娜身边坐下，然后侧过身，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莉莉安娜的腰。
将脸埋进她肩头。
“莉莉安娜小姐…”
他的声音闷闷的，呼吸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睡袍，熨烫着莉莉安娜的皮肤。
“我以后都听你的…只和你训练…不让别人靠近…”
他说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莉莉安娜身上。
“你别生我的气…也别…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被抛弃的恐惧。
莉莉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怀里少年温热的体温，纤细却紧环着她的手臂，还有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微加快的心跳。
以及，他发顶传来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那气息，冲散了她鼻腔里残留的、那丝令她暴怒的、属于别人的冰冷味道。
她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银白脑袋。
心中的暴戾和冰冷的怒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奇异地开始松动、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扭曲的满足和掌控感。
【他在讨好我。】
【主动的。】
【用他最纯粹的方式。】
她缓缓抬手，手指插入希尔柔软的发丝，轻轻梳理。
“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一丝冰冷，已经消散了许多。
“嗯！” 希尔用力点头，银发蹭着她的下颌。
“知道哪里错了？”
希尔顿了顿，小声说：“不该…让别人靠近…不该…沾上别人的味道…”
“还有呢？”
希尔茫然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还、还有？”
莉莉安娜看着他清澈见底、全无杂质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怒气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无奈。
这个笨蛋。
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懂娅莉莎那些卑劣的小心思。
不懂那些触碰和眼泪背后隐藏的肮脏欲望。
甚至不懂…他自己此刻的主动贴近，是一种多么致命的诱惑。
她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还有，你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低沉。
“从灵魂到身体，每一寸，都是。”
希尔被她吻得瑟缩了一下，却乖乖点头。
“我是莉莉安娜小姐的。”
莉莉安娜满意了。
她松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躺下。”
希尔立刻听话地在她身边躺下，甚至主动往她身边靠了靠，像寻求温暖的小兽。
莉莉安娜也躺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手臂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中。
希尔在她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脸贴着她胸前柔软的布料，轻轻蹭了蹭。
“莉莉安娜小姐…”
“嗯？”
“你身上…好香…”
希尔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意。
莉莉安娜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睡吧。”
“嗯…”
希尔在她怀里，闻着那令人安心的、独属于莉莉安娜的暖香，白天所有的混乱、不安、紧张，都渐渐远去。
他很快沉入梦乡。
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
莉莉安娜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精致的眉眼和纤长的银色睫毛上。
纯洁如初雪。
她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低头，将唇贴近他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
“沾上了老鼠的味道…”
“不过没关系。”
她的舌尖，轻轻舔过他敏感的耳廓。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睡梦中细微地颤了颤。
“我会帮你…”
“一点一点…”
“全部覆盖掉。”
“用我的味道。”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少年更紧地拥入怀中，如同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也像锁链，将光芒彻底锁进黑暗深处。
窗外，夜凉如水。
而室内，相拥的体温，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彼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