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树梢，在训练场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薇薇拉结束了自己的加练，正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细剑。
深紫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银灰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薇薇拉。”
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冷意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薇薇拉擦拭剑身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莉亚正站在那里。
她换下了早餐时那身便服，穿回了浅绿色的精灵常服，浅绿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的微笑，但琥珀色的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独自一人。
希尔不在身边。
“有事？” 薇薇拉将布巾搭在肩上，银灰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莉亚，声音依旧冷硬。
“想跟你聊聊。” 莉亚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训练场，在距离薇薇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聊聊…这几天，希尔的情况。”
她的声音很柔和，仿佛真的只是来了解情况。
“艾莉丝姐姐的命令，我已经完成了汇报。” 薇薇拉将细剑归入腰间的剑鞘，抱着手臂，语气没什么波澜。
“希尔的基础剑术和魔力附加有进步，但距离实战还差得远。魔法学习方面，艾莉丝姐姐更清楚。”
“这些，报告里都有。” 莉亚笑了笑，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我想聊的，是报告之外的事情。”
“比如…我不在的这几天，希尔有没有…给你添什么特别的麻烦？”
“或者…你有没有发现，希尔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薇薇拉的脸，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麻烦？变化？” 薇薇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很好教，也很努力。除了胆子小，爱哭，没什么‘特别’的麻烦。”
“至于变化…” 她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训练场边的木桩。
“他对自然魔力的亲和，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尤其是在情绪激动，或者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能引动一些…偏向守护性质的自然魔法力量。”
“虽然很粗糙，不稳定，但确确实实是自然魔法。”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没有提生命印记。
没有提那深入魔力本源的共鸣和引导。
但莉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哦？是吗？”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看来，我们希尔的天赋，比想象中更全面呢。”
“这都要感谢莉亚歌咏者的‘悉心引导’。” 薇薇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意味。
“如果不是你那枚‘生命印记’的深度共鸣和同化引导，以希尔原本的风、冰、雷三系顶级天赋，恐怕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自然’地引动如此倾向明确的自然魔法吧？”
莉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生命印记，是我和希尔之间最深的羁绊与守护。” 她看着薇薇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
“它能帮助希尔更好地感受自然，稳定魔力，在危急时刻保护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守护？” 薇薇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如果只是‘守护’，当然没问题。”
“但据我所知，‘荆棘之环’的那位特使，似乎对你的这枚‘守护’印记，颇有微词。认为它的影响，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甚至可能…扭曲希尔自身的天赋发展，和未来的可能性。”
莉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薇奥莱特？那个疯子的话，你也信？”
“她不过是嫉妒，嫉妒希尔依赖我，嫉妒我和希尔之间有她无法介入的链接！”
“嫉妒？” 薇薇拉银灰的眼眸对上了莉亚冰冷的视线。
“或许吧。”
“但有些事，不会因为说话的人是疯子，就变成假的。”
“莉亚，你施加在希尔身上的，真的只是‘守护链接’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那近乎同化的自然亲和引导，那深入魔力本源的‘抚慰’与‘依赖’…你真的觉得，这对希尔来说，是好事？”
“还是在以‘保护’为名，行…潜移默化的‘塑造’与‘独占’之实？”
“就像‘荆棘之环’想施加的‘观察印记’，和你这个‘生命印记’，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些话，尖锐，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柔的伪装。
莉亚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彻底消失了。
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起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戳穿隐秘的慌乱。
“薇薇拉，注意你的言辞。”
她的声音不再伪装柔和，带着清晰的冷意。
“我和希尔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
“我的印记，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让他更好！”
“外人？” 薇薇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银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是，对你和希尔之间‘最深的羁绊’来说，我确实是个‘外人’。”
“但你别忘了，是谁，在你不负责任的离开三天，把吓坏了、还带着伤的希尔丢下的时候，接手了这个‘麻烦’！”
“是谁，在他被那个疯子用‘腐毒荆棘’掐伤，疼得直哭，却还只会道歉说‘别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候，给他上药，抱着他，告诉他被欺负了要反抗！”
“又是谁，在他因为想你想得半夜偷偷哭，喊‘莉亚姐姐你在哪里’的时候，只能笨拙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的刺痛。
“是，你的印记很厉害，能让他依赖你，想念你，离了你的气息就心慌！”
“但这真的是‘保护’吗？还是…一种更隐蔽的囚禁？！”
“如果他将来遇到危险，你不在身边呢？如果他必须独自面对敌人呢？如果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做出自己的选择呢？！”
“一个连短暂的分离都无法承受，过度依赖他人气息和力量的‘保护’，算什么保护？！”
“你这是在害他！莉亚！”
薇薇拉的话，如同冰锥，狠狠砸在莉亚心头。
也砸在了不远处，一株茂密古树的阴影中，某个正在偷听的“听众”心头。
薇奥莱特娇小的身影完美地隐匿在枝叶和魔法之后，银白的眼眸因为兴奋而微微睁大，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吵起来了！】
【终于吵起来了！】
【薇薇拉…你果然很在意那个小杂种嘛…连‘囚禁’、‘害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说得真好呢…句句都戳在那个疯女人的痛处！】
她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一场精彩戏剧的高潮。
场中，莉亚的脸色，因为薇薇拉的质问而变得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的疯狂。
“害他？你说我害他？”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薇薇拉，你懂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希尔经历过什么！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我把他从那个肮脏的地方带出来！是我给了他真正的温暖和安宁！”
“没有我的印记，没有我的气息，他根本没法在陌生环境里安心！”
“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薇薇拉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