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走廊里過于明亮的光線，如同舞台的聚光燈，瞬間刺穿了套房的昏暗，精準地打在凌亂的大床上，將糾纏的兩人照得無所遁形。
莉莉安娜還壓在希爾身上，深紅色的長發披散，在燈光下如同燃燒的余燼。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碧綠的眼眸對上了門口的光線，和光線中那嬌小的、抱著點心盒子的身影。
臉上的瘋狂和情欲沒有完全褪去，混合著一種被突然打斷的暴怒，和一絲…奇異的、近乎炫耀的挑釁。
希爾則像受驚的幼鹿，在光線襲來的瞬間，短促地驚叫一聲後，整個人幾乎要縮進床單里。
他慌亂地拉起皺巴巴的絲絨床單，試圖遮蓋自己布滿紅痕和淚痕的身體，銀灰色的眼眸里充滿了極致的羞恥、恐懼，和一種…無處遁形的茫然。
門口。
薇奧萊特站在那里。
她換下了學院制服，穿了一件淺粉色、綴滿蕾絲的睡裙式外套，懷里依舊抱著那個華麗到浮夸的點心盒子。
淺金色的雙馬尾柔順地垂在肩側，銀白的眼眸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平靜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沒有預想中的憤怒、崩潰，或者嫉妒。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平靜得…有些詭異。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在房間里掃過，從凌亂的床鋪，到散落一地的衣物，再到莉莉安娜幾乎要殺人的視線，最後…落在希爾那張哭得狼狽不堪、寫滿乞求的小臉上。
然後。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清晰地在死寂的房間里回蕩。
帶著一種濃濃的、無可奈何的…
“失望”？
“果然在這里。”
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甜美的調子，卻沒了平時的刻意偽裝，只剩下一種平靜的陳述。
“我帶了新烤的蜂蜜閃電泡芙，還有你下午說想喝的月光花茶。”
“等了你一晚上。”
“還以為…你又被什麼‘大蚊子’盯上，躲到哪里哭去了。”
“原來…”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床上的莉莉安娜，銀白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譏誚。
“是被更‘大’的…東西，‘請’來做客了。”
“還‘玩’得…挺開心？”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關切”。
莉莉安娜的臉，在她開口的瞬間，就徹底陰沉了下去。
尤其是听到“大蚊子”和“玩得開心”這幾個字時，碧綠的眼眸里幾乎要噴出實質的火焰！
“薇、奧、萊、特！”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誰允許你進來的？！滾出去！”
“這是娜斯卡蘭家訂的房間！這里不歡迎你！”
“該滾出去的是你，娜斯卡蘭小姐。”
薇奧萊特平靜地打斷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了房間。
她身後的前台女士嚇得臉色發白，想拉住她又不敢，只能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口，手里還捏著那張備用的、泛著微光的房卡。
“根據洛瑞納爾王國駐奧瑞安娜王國大使館，與王都魔法學院簽署的《特殊學員監護協議》補充條款第七項第三款…”
她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從點心盒子側面的夾層里，抽出一卷散發著淡淡魔力波動的、印有復雜紋章的羊皮紙。
動作優雅，仿佛在進行一場正式的外交接見。
“希爾•德加德學員在校期間的一切生活、學習、安全事宜，由使館指定監護人全權負責。”
“未經監護人書面許可，任何個人或組織，不得以任何理由，在非教學時間，將其帶離學院指定安全區域，或對其人身自由、健康狀況構成潛在威脅。”
“違者，視為對洛瑞納爾王國主權及精靈族權益的挑釁，使館有權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強制帶離、申請王都執法隊介入，以及…向貴國外交部門提出正式抗議。”
她念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銀白的眼眸，自始至終，都平靜地看著莉莉安娜。
“而你，娜斯卡蘭大小姐。”
“未經我——希爾現任指定監護人——的許可，在放學後，將處于我監護下的希爾，帶離學院宿舍區，來到這家…與學院安保協議存在漏洞的營業性場所。”
“並且，根據我目前觀察到的情況…”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希爾身上那些新鮮的、與她下午留下的淤傷截然不同的紅痕，和莉莉安娜那副衣衫不整、滿臉春情的模樣。
“似乎，還對他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某些…顯而易見的‘負面影響’。”
“人證。”
她瞥了一眼門口幾乎要暈過去的前台女士。
“物證。”
她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紙。
“以及…現狀。”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莉莉安娜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證據確鑿。”
“現在，請你立刻從希爾身上起來，整理好你的衣物，然後…”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滾出去。”
莉莉安娜被她這一連串冷靜到極點、又官方到極點的“指控”和“驅逐”，弄得有一瞬間的怔愣。
隨即，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你放屁！”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上自己此刻幾乎半裸的狀態，指著薇奧萊特，尖聲叫道。
“什麼狗屁協議！希爾是我娜斯卡蘭家的人！我想帶他去哪就去哪！想對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你一個低賤的異族，憑什麼管我？！”
“人證？那個賤人（她指向前台）收了你的錢吧？！物證？偽造的！現狀？”
她猛地伸手，一把將還在瑟瑟發抖、試圖用床單把自己裹成蠶繭的希爾拽了過來，緊緊摟在懷里，不顧他的掙扎和痛呼。
“現狀就是，希爾願意跟我在一起！他喜歡我！需要我！”
“你看到沒有？！他在我懷里！他身上的痕跡，都是我的！”
“他哭，他叫，他發抖…都是因為我！”
“你算什麼？！一個認識他幾天的外人！也配在這里指手畫腳？！”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試圖用音量和高傲掩蓋內心的慌亂和一絲…被那卷羊皮紙和薇奧萊特冰冷態度震懾住的心虛。
薇奧萊特靜靜地看著她發瘋。
甚至，還有閑心從點心盒子里，拿出一塊灑著糖霜的閃電泡芙，小口咬了一下。
酥脆的外皮破裂的聲音，在莉莉安娜的尖叫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嗯，泡芙烤得有點過，內餡的奶油凝固了。”
她對著空氣評價了一句，然後才重新看向莉莉安娜。
銀白的眼眸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種…看著無能狂怒的跳梁小丑般的…憐憫？
“說完了？”
她淡淡地問。
“說完，就放開他，然後滾。”
“我的耐心有限。”
“另外…”
她的目光，落在希爾被莉莉安娜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眼淚直流卻不敢出聲的可憐模樣上。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波動。
“你弄疼他了。”
“最後一次警告。”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