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照进房间。
希尔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中醒来的。
莉莉安娜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锁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睡得似乎很沉。
但希尔一动，她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碧绿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清明冰冷得吓人。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却没有松开分毫。
“嗯…” 希尔小声应道，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试图转身面对她。
这个动作让两人身体摩擦，希尔瞬间僵住，脸涨得通红。
莉莉安娜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某种愉悦的餍足。
她终于松开了手臂，却转而捏住希尔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然后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漫长而深入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仿佛在重新确认所有权。
直到希尔眼角泛红、呼吸不稳，莉莉安娜才放开他，拇指用力擦过他湿润红肿的唇瓣。
“早安，希尔。”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每日惯例。
“早、早安，莉莉安娜小姐…” 希尔喘着气，银灰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更加诱人。
“该起床了。”
莉莉安娜率先起身，丝质睡袍滑落，露出优美白皙的肩颈线条。
她毫不在意地当着希尔的面，从衣柜中取出今日要穿的衣裙——一套剪裁利落、暗红色调的骑马装。
希尔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爬下床。
“我先、先回房间换衣服…”
“不用。”
莉莉安娜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平淡。
“就在这里换。我给你准备了。”
她指了指床边椅子上叠放整齐的一套衣物——与希尔平时穿的亚麻衣物不同，那是质地更柔软精细的浅色棉衫和长裤，甚至还有一双崭新的短靴。
希尔愣住了。
“这…”
“我让你穿，你就穿。”
莉莉安娜转过身，已经利落地系好了骑马装的衣扣，红发高高束起，露出冰冷美艳的侧脸。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手帮你换？”
希尔立刻摇头，抱起那套衣物，小声说：“我、我自己来…”
他抱着衣服，有些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不知该去哪里换。
莉莉安娜指了指屏风后。
“去那里。别让我等太久。”
希尔如蒙大赦，抱着衣服快步躲到屏风后。
屏风并不完全隔音，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莉莉安娜整理衣物、佩戴短剑的细微声响。
他红着脸，飞快地脱下睡袍，换上那套新衣服。
衣服出奇的合身，质地柔软舒适，甚至带着淡淡的、与莉莉安娜身上相似的暖香。
【莉莉安娜小姐…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有些拘束地扯了扯衣角。
莉莉安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套浅色的衣物衬得他银发愈发耀眼，肤色愈发白皙，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线条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纯粹，精致，像一件被打磨好的、待价而沽的艺术品。
莉莉安娜的眸色深了深。
她走上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很适合你。”
她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后，你的衣物都由我来准备。”
“谢、谢谢莉莉安娜小姐。” 希尔小声道谢，心里却有些困惑。
【为什么突然…】
“走吧。”
莉莉安娜率先走向门口。
“今天上午的训练，有些特别。”
……
训练场。
当希尔跟着莉莉安娜走进来时，发现场中已经有人了。
是娅莉莎。
她穿着一身陈旧单薄的灰色练功服，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的小脸。
看到莉莉安娜和希尔一起出现，尤其是看到希尔身上那套明显崭新合体的衣物，她紫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表面，她只是怯怯地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姐姐…希尔哥哥…早上好。”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惯有的颤抖。
莉莉安娜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拿起两把未开刃的练习短剑，将其中一把随手扔给希尔，另一把握在自己手中。
然后，她才缓缓转身，看向依旧低头站在原地的娅莉莎。
“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训练场每个角落。
娅莉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姐、姐姐…”
“我让你过来。”
莉莉安娜的语气冷了一分。
娅莉莎咬了咬下唇，一步步挪过来，在距离莉莉安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像只受惊的兔子。
莉莉安娜打量着她，目光如同冰刃刮过她单薄的身体。
“听说，你也想‘训练’？”
娅莉莎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莉莉安娜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想用你那套可怜兮兮的把戏，靠近我的东西？”
“不、不是的！” 娅莉莎慌忙摇头，泪水瞬间涌出，“我真的只是想变强…想像姐姐一样…保护希尔哥哥…”
“保护？”
莉莉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凭你？”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希尔，声音忽然柔和了些，却更令人心悸。
“希尔，过来。”
希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她身边。
莉莉安娜伸手，揽住希尔的肩膀，将他带到自己身前，几乎是半拥着他，面向娅莉莎。
“看清楚了。”
她对娅莉莎说，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
“这才是能‘保护’人的样子。而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娅莉莎身上，变得冰冷刺骨。
“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娅莉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紫色的眼眸里泪水汹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模样，破碎得让人心碎。
希尔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莉莉安娜小姐…” 他忍不住小声开口，“娅莉莎她只是…”
“闭嘴。”
莉莉安娜打断他，揽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看来，你还没学乖。”
她松开希尔，转向娅莉莎，手中的练习短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既然你这么想‘训练’，那我给你个机会。”
她指了指训练场另一头摆放的几个简陋木人靶。
“看到那些了吗？”
“去。对着它们，练习直刺。我不说停，就不许停。”
“姿势要标准，用力要到位。我会看着。”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下偷懒，或者姿势不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希尔。
“那么，希尔今天的基础剑术训练量，就加倍。”
希尔和娅莉莎同时愣住了。
“这不公平！” 希尔脱口而出，“娅莉莎犯错，为什么要惩罚我？”
莉莉安娜看向他，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因为你是我的‘所有物’。”
“她的错误，源于觊觎你。那么，由你来承担后果，不是最公平不过吗？”
她凑近希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还是说，你宁愿我亲自‘教导’她，什么是规矩？”
希尔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的“教导”，身体一颤，脸色白了。
莉莉安娜满意地退开，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娅莉莎。
“开始吧。”
“还是说，你宁愿看着你的‘希尔哥哥’，因为你而受罚？”
娅莉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莉莉安娜，又看向一脸焦急担忧的希尔，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实质的黑暗与恨意。
但最终，她低下头，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
“……是，姐姐。”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些木人靶。
拿起一把沉重的练习短剑——对她的年纪和瘦小的身体来说，那剑显然太重了。
她双手握剑，对着木人靶，用力刺出。
动作笨拙，力道微弱。
“用力！”
莉莉安娜冰冷的声音响起。
“没吃饭吗？还是你母亲没教过你，该怎么用剑？”
娅莉莎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刺出。
一下。
两下。
三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练功服，苍白的脸上布满汗珠，混合着未干的泪痕。
她喘着气，手臂开始发抖，每一次刺出都变得艰难。
但她没有停。
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木人靶，仿佛那是她所有痛苦的源头。
希尔站在一旁，看着娅莉莎摇摇欲坠却倔强坚持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
他想开口，想阻止，却被莉莉安娜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心疼了？”
莉莉安娜走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拂过他颈间的锁链。
“记住这种感觉，希尔。”
“记住，因为你的不乖，因为别人的觊觎，会带来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想要保护她？可以。”
“那就变得更乖一点，更听话一点，只看着我一个人。”
“这样，我心情好了，或许会对她…宽容些。”
希尔看着莉莉安娜碧绿眼眸中那深不见底的掌控欲，又看向训练场中那个颤抖却不停的身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娅莉莎在莉莉安娜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提线木偶般，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刺出手中的剑。
汗水滴落。
泪水混合。
寂静的训练场里，只剩下短剑刺中木头的沉闷声响，和少女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而在训练场高高的了望窗后。
一双海蓝色的眼眸，静静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塞西莉亚夫人优雅地端着白瓷茶杯，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
她的目光，掠过强势冰冷的莉莉安娜，掠过痛苦隐忍的娅莉莎。
最后，定格在那个银发少年身上。
看着他脸上的焦急、不忍、挣扎，和那份依旧未被污染的天真。
她缓缓饮下一口红茶。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幽暗的弧度。
“痛苦，是很好的催化剂…”
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回廊里。
“无论是对于掌控…”
“还是对于…觉醒。”
她放下茶杯，转身，裙摆划过光洁的石板，无声离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训练场中，那无声滋长的恨意、掌控，与深埋的、尚未破土而出的……风暴之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