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艾莉丝放下茶杯，冰蓝的眼眸温和地看向希尔。
“希尔，来到王都已经有些日子了。除了使馆和学院，你对这座人类王国的都城，还没有什么了解吧？”
希尔正在小口喝着莉亚递到唇边的花蜜茶，闻言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和茫然。
“没、没有…我只在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看过外面…”
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娜斯卡兰家的宅邸深处，外出仅限于家族的训练场或偶尔的庄园。
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街道上，看看店铺，听听喧哗…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人类的世界，虽然嘈杂混乱，但也有其独特的活力和…知识。” 艾莉丝语气平和。
“作为精灵混血，你将来不可避免地要与人类世界产生交集。适当的了解，是必要的。”
她顿了顿。
“今天使馆没有紧急事务。莉亚，薇薇拉，你们上午陪希尔去王都的市集区看看。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惹麻烦。”
莉亚和薇薇拉同时一愣。
“去市集？” 莉亚放下茶壶，琥珀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情愿，但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
“好啊！姐姐带希尔去逛逛！我知道有几家小店卖的点心可好吃了，还有卖有趣小玩意儿的！”
她伸手揽住希尔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希尔一定会喜欢的！”
薇薇拉则微微蹙眉，银灰的眼眸瞥了一眼希尔，又看向艾莉丝，语气硬邦邦的。
“那种人挤人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脏，乱，吵。”
“这是了解人类世界的必要环节。” 艾莉丝的语气不容置疑。
“薇薇拉，你的任务是确保希尔的安全，以及…在他对某些事物表现出过度兴趣时，适时提醒。”
薇薇拉抿了抿唇，最终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希尔的心却轻轻雀跃起来。
市集…
听莉亚姐姐说，有好吃的点心，有趣的小玩意儿…
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只在很小的记忆里，有过模糊的、被夫人牵着走在家族庄园外的零星画面。
大部分时间，他看到的只有高墙、训练场、和娜斯卡兰家那些冰冷华丽却空旷的房间。
“我真的…可以出去看看吗？” 他小声问，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可以，有姐姐在呢。” 莉亚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感受到指下滑腻温软的触感，心头那点不情愿被一种“带希尔去看我的世界”的微妙满足感取代。
【也好…】
【让希尔看看，只有我能带给他新奇和快乐…】
【那些肮脏的人类，不配靠近他。】
……
一个小时后，三人走在王都东区繁华的街道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莉亚和薇薇拉都换上了人类风格的长裙和外袍，遮住了尖耳，收敛了过于明显的精灵气质。
莉亚是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外罩浅绿色的针织披肩，看起来甜美清新。
薇薇拉则是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猎装式裙裤，外罩同色斗篷，深紫色长发束成低马尾，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希尔也换上了一套莉亚准备的、人类少年常见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罩了一件带兜帽的薄斗篷，遮住了他过于耀眼的银发和精致的眉眼。
但即便如此，三人过于出色的容貌和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目。
尤其是希尔。
斗篷的兜帽并不能完全遮住他精致的下颌线条和偶尔露出的、小半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还有那双从兜帽阴影下偶尔抬起、好奇打量四周的银灰色眼眸，清澈纯净，与周遭喧嚣的市井格格不入，反而更添神秘。
“希尔，看那边！”
莉亚紧紧挽着希尔的手臂，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指着不远处一个飘来香甜气息的摊位。
“那是蜂蜜糖苹果！人类小孩子很喜欢吃的！姐姐买给你尝尝？”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身体也紧贴着希尔，不动声色地隔开任何可能靠近的行人。
“嗯！” 希尔用力点头，目光已经被那晶莹剔透、裹着琥珀色糖衣的红苹果吸引，鼻尖轻轻动了动。
【好甜的味道…】
【和精灵的花蜜不一样…更浓郁…】
莉亚拉着他走到摊位前，买了一个最大的，小心地接过，递到希尔唇边。
“来，尝尝看，小心烫。”
希尔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酥脆的糖衣破裂，里面是温热柔软的苹果肉，混合着蜂蜜的香甜在口中化开。
“唔…好吃！”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足地眯起，像只尝到美味的小猫。
“好吃就多吃点。” 莉亚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又凑近些，几乎贴着他耳边说。
“姐姐喂你。”
她就这样举着糖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希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完全无视了摊主和其他路人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薇薇拉抱着手臂站在两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银灰的眼眸冷冷扫过周围。
任何视线在希尔身上停留稍久的路人，都会被她那冰冷如刀的眼神逼退。
【一群蝼蚁…】
【也敢用那种眼神看…看这个笨蛋半血！】
【还有莉亚那个白痴！大庭广众之下，喂什么喂！不知羞！】
她心里烦躁，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希尔因为吃到甜食而微微弯起的唇角，和那满足的、纯然快乐的眼眸上。
【好像…是挺开心的样子…】
【这种廉价的甜食…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他笑起来…】
她的耳尖，在斗篷的遮掩下，悄悄爬上一丝微红。
希尔一边小口吃着莉亚喂的糖苹果，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小摊。
卖布料的，颜色鲜艳，花纹繁复，是他没见过的。
卖铁器的，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卖蔬菜瓜果的，水灵灵绿油油，摆得满满当当。
还有卖玩具的，木雕的小鸟会动，彩色的风车哗啦啦转。
人声，车马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他从未体验过的、鲜活而嘈杂的声浪。
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料、牲畜、灰尘…种种复杂的气味。
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比新奇。
他看得目不暇接，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惊叹。
“好多人…好多东西…” 他小声感叹，不自觉地更紧地抓住了莉亚挽着他的手臂，仿佛在这陌生的洪流中，那是唯一的浮木。
莉亚立刻感受到了他的依赖，心中一阵甜蜜的满足，将他搂得更紧。
“别怕，希尔，姐姐在呢。这里很安全。”
她的声音温柔，但目光却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靠近的人。
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眼神在希尔身上逡巡的年轻男女。
【看什么看！】
【希尔是我的！】
她几乎想用自然魔法催生藤蔓，将那些讨厌的视线统统抽开。
吃完糖苹果，莉亚又拉着希尔逛了几个卖小饰品和工艺品的摊位。
她拿起一枚雕刻成月光花形状的、材质普通的木头发簪，在希尔银白的发间比了比。
“希尔，这个好看吗？”
希尔看着那粗糙的木簪，又看看莉亚期待的眼神，乖巧地点点头。
“好看。”
“姐姐买给你。” 莉亚立刻付钱，很自然地，将那枚木簪轻轻插在了希尔束起的银发间。
动作温柔，指尖流连。
“很适合希尔哦。”
希尔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对她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谢谢莉亚姐姐。”
莉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戴着我送的东西…】
【真好看…】
薇薇拉在一旁冷眼看着，银灰的眼眸扫过那枚廉价粗糙的木簪，又看看希尔毫无芥蒂的笑容，心里莫名有点堵。
【那种破烂玩意儿…也值得高兴？】
【没见识的半血幼崽…】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武器的摊位上。
那里倒是有几把工艺尚可的匕首。
或许…可以…
她立刻打住了这个念头，耳根发热。
【我、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给他买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人群的聚集。
似乎是一个街头卖艺的杂耍班子正在表演。
喷火，丢球，走绳索…引来阵阵喝彩。
希尔也被声音吸引，踮起脚尖，好奇地朝那边张望。
但他个子在精灵中算高挑，在人类中却偏纤细，前面人一挤，就被挡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