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餐廳，彌漫著新鮮烤面包、蜂蜜和花草茶的香氣。
但與以往不同，今天餐桌上的氣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張力。
艾莉絲坐在主位，冰藍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桌邊眾人，最後在莉亞身上略微停頓，點了點頭。
“莉亞，巡防辛苦了。簡報我已經看過，處理得不錯。那片‘月光莓’種植區今年的長勢和防護都很到位，與王都幾個大商會的後續交接，我會安排。”
莉亞坐在希爾旁邊，淺綠色的頭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但精神明顯比昨晚好了許多。
她正細心地將一塊涂好蜂蜜和果醬的面包切成小塊，聞言抬起頭，對艾莉絲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謝謝艾莉絲姐姐。能幫上忙就好。森林里一切正常，只是邊緣地帶發現了一些不屬于精靈的魔法陷阱殘留，我已經做了標記和初步淨化，詳細的報告和樣本稍後交給您。”
“嗯，有心了。” 艾莉絲端起茶杯，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正小口吃著莉亞喂到嘴邊面包的希爾。
希爾今天換回了莉亞給他準備的、領口和袖口繡著精致藤蔓紋樣的月白色精靈便服，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銀發柔順。
他乖乖接受著莉亞的投喂，銀灰色的眼眸因為美味而微微眯起，像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貓。
只是他的眼角余光，會不自覺地、飛快地瞟向餐桌對面。
薇薇拉坐在那里，和往常一樣，坐得筆直，獨自用餐。
她今天換回了那身深紫色的騎士常服，深紫色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側臉線條冷硬，銀灰的眼眸專注地盯著自己盤中的食物，仿佛那是世上唯一值得關注的東西。
但她切割食物的動作，似乎比平時…更用力一些。
而且，從坐下到現在，她沒有看過希爾一眼，也沒有看過莉亞。
仿佛餐廳里那對黏在一起、氣息交融的姐弟，只是兩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薇薇拉姐姐…”
希爾小聲地、試探地喚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忐忑。
薇薇拉切割牛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聲音冷硬，听不出情緒。
【叫我做什麼？】
【你的莉亞姐姐不是在喂你嗎？】
希爾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比如謝謝她這幾天的照顧，或者問問她昨晚休息的好嗎？
但莉亞溫柔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
“來，希爾，嘗嘗這個，巡防森林里特產的銀葉茶，很清香的。”
又一勺溫熱的、散發著奇異草木清香的茶湯遞到了唇邊。
希爾下意識地張口喝下，注意力瞬間被口中清冽回甘的滋味吸引。
“好喝！”
“喜歡就多喝點，對梳理魔力有好處的。” 莉亞溫柔地笑著，用指尖輕輕擦去他唇角並不存在的茶漬，動作自然親昵，帶著全然的佔有。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對面始終低著頭的薇薇拉，琥珀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勝利者的愉悅。
【他只需要我。】
【你那些笨拙的照顧，不過是我暫時離開時的替代品罷了。】
【現在，我回來了，他就該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的希爾，只需要她的照顧就好。
其他人…尤其是那個冰塊臉，就該待在她們該待的位置上。
“哎呀，大家都在呢~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能趕上這麼豐盛的早餐~”
甜美到令人不適的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薇奧萊特抱著她那不離身的點心盒子，像只花蝴蝶般“飄”進了餐廳。
她今天換了一身鵝黃色、綴滿蕾絲和蝴蝶結的蓬蓬裙，淺金色的長發梳成兩個夸張的、用同色緞帶綁成巨大蝴蝶結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蹦一跳，配上那張精致如人偶的臉，看起來完全是個不諳世事、貪玩愛美的小女孩。
只是她懷里那個與裝扮格格不入的、沉重華麗的點心盒子，和她那雙毫無溫度的銀白眼眸，破壞了這份“純真”。
她的目光在餐桌上掃過，在黏在一起的莉亞和希爾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冰冷的嫉恨，又在始終低頭的薇薇拉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最後定格在艾莉絲身上，露出天真甜美的笑容。
“艾莉絲巡禮者，早呀~昨晚休息得好嗎？”
“早，薇奧萊特祭司。” 艾莉絲神色如常，微微頷首。
“托你的福，一切尚可。”
“那就好~” 薇奧萊特自顧自地在長桌另一端、離所有人都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坐下，將點心盒子放在旁邊，雙手托腮，銀白的眼眸眨呀眨，看起來純真又好奇。
“莉亞歌詠者也回來啦？巡防辛苦啦~看小希爾這麼黏你的樣子，這幾天肯定想死你了吧？”
她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調侃和羨慕，仿佛只是個喜歡八卦的小女孩。
莉亞臉上的溫柔笑容不變，但眼神淡了些。
【這個陰魂不散的瘋子…又想干什麼？】
“還好。希爾只是比較依賴我而已。”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手指溫柔地撫過希爾柔軟的發頂，帶著明顯的宣告意味。
“畢竟，我們之間…有最深的羈絆呢。”
希爾在她溫柔的撫摸下，依賴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銀灰色的眼眸彎成月牙，全是對莉亞的眷戀。
這幅畫面，刺痛了某些人的眼楮。
薇奧萊特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銀白的眼眸深處冰冷更甚。
【最深的羈絆？呵…不過是趁虛而入的烙印罷了！】
【這個沒眼光的雜種！放著高貴的同族姐姐不親近，偏偏喜歡這個瘋女人！】
而一直低著頭的薇薇拉，握著餐叉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骨節微微泛白。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將一小塊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仿佛在品嘗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