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娜斯卡兰大小姐吗?”
甜美轻柔、却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银铃,在莉莉安娜头顶响起。
莉莉安娜猛地抬起头。
只见使馆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绣满银色荆棘纹路的浅金色高阶祭祀长袍,近乎银白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一张精致如人偶、此刻挂着无可挑剔甜美笑容的脸。
正是薇奥莱特。
她抱着她那永远不离身的华丽点心盒子,微微歪着头,银白的眼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台阶上狼狈而坐的莉莉安娜,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
“怎么坐在这种地方?地上多凉呀,还脏。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仆从踩到,或是被路过的马车溅一身泥…那多失身份呀,您说是不是,娜斯卡兰‘小姐’?”
她特意在“小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清晰的嘲弄。
莉莉安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这身打扮和这张脸。
是情报里提到的,“荆棘之环”的高阶祭祀,薇奥莱特。
一个…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实则地位极高、心思难测的精灵。
“不劳祭司费心。”
莉莉安娜缓缓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挺直脊背,抬起了下巴。
即使妆容花了,头发乱了,她的姿态依旧带着贵族小姐与生俱来的高傲。
“我在等我的弟弟,希尔·娜斯卡兰。他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离开。”
“弟弟?” 薇奥莱特轻笑一声,银白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的冰冷却更甚。
“您是说…那个流着我们月光森林皇脉、现在由我们精灵族教导与保护的混血孩子,希尔·德加德?”
她特意省略了“娜斯卡兰”这个姓氏,强调了“德加德”和“精灵族”。
“他什么时候,成了您娜斯卡兰家的‘弟弟’了?”
莉莉安娜的呼吸微微一滞,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她压下。
“他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名字写在娜斯卡兰的家谱上,自然就是我的弟弟。”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他在这里打扰各位一个多月,想必也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来接他回家。还请祭司行个方便,让他出来见我。”
“回家?” 薇奥莱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掩嘴轻笑。
“回哪个家?娜斯卡兰伯爵府那个…把他当奴隶囚禁了十几年的‘家’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银白的眼眸如同冰锥,刺向莉莉安娜。
“还是说,回您这位把他视为‘所有物’,用项圈锁着,用妹妹威胁着,用‘母石’监视着的…‘姐姐’身边?”
莉莉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希尔在娜斯卡兰家过得很好!我是他的姐姐,我教他识字,教他礼仪!我…”
“教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奴隶,和听话的宠物,是吗?”
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杀意的声音,打断了莉莉安娜的话。
薇奥莱特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紫色的、挺拔如剑的身影。
薇薇拉。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就站在薇奥莱特身侧半步的位置。
深紫色的长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银灰的眼眸如同冻结的寒潭,死死锁定着莉莉安娜,里面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刃,将她撕碎。
她的出现,让门口的空气瞬间又降了几度。
连薇奥莱特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
【呵…来得倒快。】
【杀气这么重…看来是真上心了?】
莉莉安娜对薇薇拉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碧绿的眼眸迎上薇薇拉冰冷的目光,里面燃烧着毫不退让的火焰。
“你就是薇薇拉骑士长?我听说过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尖锐。
“听说你最近在‘教导’希尔剑术?真是辛苦你了。不过,我的弟弟,我自己会教。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 薇薇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充满讽刺。
“比起你这个把他当奴隶囚禁、用项圈锁了十几年的‘家人’,我这个教他如何握剑、如何保护自己的‘外人’,似乎…更称职一点?”
她向前走了一步,周身冰与火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泄,空气中弥漫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危险气息。
“还有,‘所有物’?”
薇薇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谁给你的胆子,用这个词形容他?”
“希尔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他不是东西!更不是你们娜斯卡兰家可以随意宣称‘所有’的财产!”
她的指尖,已经扣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仿佛下一刻,长剑就会出鞘,饮血。
莉莉安娜被薇薇拉骇人的杀气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的疯狂和执念却更甚。
“他是我的!”
她尖声叫道,仿佛要用声音扞卫自己的所有权。
“从他踏进娜斯卡兰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他的命是我父亲救的!他这十二年吃穿用度都是娜斯卡兰家给的!他身上流着的肮脏血脉,也是我娜斯卡兰家给了他容身之所!”
“我教他,我养他,我管着他!他的一切都属于我!我想对他怎样就怎样!你们这些异族,有什么资格插手?!”
“资格?”
这次开口的是薇奥莱特。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银白的眼眸扫过莉莉安娜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就凭他体内流淌的,是我们月光森林的皇脉。哪怕它被人类的污血稀释,变得不纯,变得…令人生厌。”
“但那依旧是皇脉。是属于精灵族的,高贵的血脉。”
“岂容你一个低贱的人类,在这里大放厥词,宣称‘所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比薇薇拉的杀气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傲慢。
“至于你说的‘救’、‘给’、‘容身之所’…”
薇奥莱特嗤笑一声。
“不过是你们人类卑劣的占有欲和肮脏算计的遮羞布罢了。”
“把他当改善血脉的工具,当觉醒天赋的媒介,当可以随意摆布、满足私欲的奴隶…”
“这就是你们娜斯卡兰家所谓的‘恩情’?”
“真是…令人作呕。”
莉莉安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彻底撕开伪装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