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更沉了。
学院东区那家古雅奢华的旅店，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希尔几乎是被莉莉安娜半搀半抱、连拖带拽地带到门口的。
他腿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加上之前的惊吓和哭泣，整个人几乎虚脱，只能依靠着莉莉安娜才能勉强站立。
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眼眶红肿，嘴唇被咬得发白。
那身学院制服也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拉扯，变得皱巴巴，衣领歪斜，露出更多带着红痕的纤细脖颈。
莉莉安娜则正好相反。
她依旧妆容精致，深红色的丝绒长裙在暮色中如同凝固的血液，步履优雅从容，碧绿的眼眸在旅店门口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幽暗而兴奋的光芒。
仿佛不是挟持着一个哭泣颤抖的少年，而是挽着一位尊贵的、心甘情愿的伴侣。
她径直走到前台。
前台依旧是那位穿着得体制服、笑容标准的中年女士。
当她看到去而复返、模样凄惨的希尔，和身边这位衣着华贵、气势逼人的红发少女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晚、晚上好，两位…”她的目光在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职业化的笑容有些僵硬。“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间房。”
莉莉安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骄纵的腔调，与刚才在希尔耳边低语时的温柔诱哄判若两人。
“要最好的。”
“另外…”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希尔惨白的小脸，和那身凌乱的制服。
嘴角勾起一抹艳丽而冰冷的弧度。
“送一套干净舒适的睡衣上来。要丝质的，尺寸…就按他的身材。”
“再送一壶宁神花茶，和一些容易消化的点心到房间。”
“记在娜斯卡兰家的账上。”
她的吩咐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前台女士的目光，再次飘向希尔。
这次，希尔也抬起湿漉漉的、茫然的银灰色眼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前台女士认出了他。
是昨天那个被另一个精灵少女抱进来、开了一晚上三个金币“静谧月光”套房的孩子。
今天…换人了？
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碰到莉莉安娜那双碧绿眼眸中冰冷而危险的警告意味，又迅速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的，小姐。请稍等。”
她低头查看登记册，手指微微颤抖。
“顶楼的‘静谧月光’套房…目前是空着的。您看…”
“就这间。”
莉莉安娜打断她，手指在光洁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卡。”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是、是！”
前台女士不敢再犹豫，迅速办理了手续，将那张镶嵌着月光石的白色房卡双手递上。
只是在递给莉莉安娜时，她的目光，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飘向了几乎挂在莉莉安娜身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希尔。
那眼神复杂。
带着一丝怜悯。
更多的，是置身事外的、小心翼翼的疏离。
“祝您…入住愉快。”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莉莉安娜接过房卡，看也没看她一眼，揽着希尔，转身走向魔法升降梯。
希尔被她揽着，踉跄地跟上。
在进入升降梯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前台。
那位女士已经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整理着登记册，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升降梯的门，无声地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可能的、微弱的“注视”。
升降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希尔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莉莉安娜没有看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楼层数字。
嘴角，那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叮。”
顶楼到了。
门开。
走廊依旧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莉莉安娜熟门熟路地揽着希尔，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雕刻着月光花纹的白色木门。
用房卡刷开。
推开。
熟悉而奢华的“静谧月光”套房，再次映入眼帘。
巨大的圆形水床，垂落的月影纱床幔，冒着热气的魔法浴池，落地窗外的学院夜景…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只是，身边的人换了。
气氛，也截然不同。
莉莉安娜反手关上门，激活了所有的隔音和防护魔法阵。
然后，她松开了揽着希尔的手。
希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慌忙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茫然地、恐惧地看着这个昨晚才和薇奥莱特一起住过的房间。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喜欢吗？”
莉莉安娜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在原地优雅地转了个圈，深红色的裙摆如同盛放的毒罂粟。
“还是这间房。”
“还是这张床。”
“但今晚…”
她停下动作，碧绿的眼眸深深看进希尔恐惧的瞳孔，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占有欲。
“陪你的人，是我了。”
“开心吗，希尔？”
希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疼痛的腿，将脸埋进膝盖。
泪水，再次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他没有回答。
也不敢回答。
莉莉安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他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
她的声音放柔，带着一种扭曲的怜惜。
“姐姐带你回来，是让你好好‘休息’的。”
“你看你，身上都是那个贱人的味道…还有药膏的怪味…”
“脏死了。”
“先去洗个澡，把身上洗干净，好不好？”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解希尔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制服外套。
“不…”
希尔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起泪眼，惊恐地看着她。
“我、我自己洗…”
“你自己洗？”
莉莉安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你腿伤成这样，站都站不稳，怎么自己洗？”
“万一再摔倒了，伤上加伤怎么办？”
“还是说…”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锁骨附近，那个已经淡了许多、但依旧隐约可见的牙印上。
眼神骤然转冷。
“你宁愿带着那个贱人留下的…‘痕迹’，也不愿意让姐姐帮你洗干净？”
希尔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看着她眼中那片冰冷而疯狂的幽暗，感受着她指尖的威胁…
所有反抗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只剩下全然的恐惧。
和一丝…认命般的麻木。
莉莉安娜满意地笑了。
她站起身，也把希尔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才乖。”
她拉着希尔，走向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奢华浴池。
一边走，一边用那种轻柔的、带着诱哄的语调，低声说道：
“别怕，希尔。”
“姐姐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的伤口。”
“姐姐只是…想把你洗干净。”
“把你身上，所有别人的味道，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都洗掉。”
“让你重新变得…”
她的声音，贴着希尔的耳廓，如同毒蛇的吐信。
“只属于我一个人。”
“干干净净的。”
“从里到外。”
“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