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溪边，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
希尔在口袋里闷得实在受不了，四只爪子死命地扒拉布料。
嗬、嗬！
（放我出去！闷死了！）
薇奥莱特停下脚步，把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里。
小猫一出来就拼命抖毛，银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炸开一圈，像颗蓬松的蒲公英。
这么急着出来？
薇奥莱特用指尖刮了下他的鼻头，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小猫抬起爪子，指了指她的头顶，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远处的路。
（我要坐那儿。）
你要坐我头顶？
薇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希尔，你倒是会挑地方。
她说着，双手捧起小猫，将他举起来，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希尔的四只爪子，瞬间陷进了那头近乎银白色的浅金色长发里。
软的。
香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气，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坐稳了，别掉下来。
薇奥莱特用指尖按了按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发顶里按了按。
小猫的整个身子趴了下来，肚皮贴着她的发顶，爪子下意识勾住了几缕头发，免得滑下去。
风从耳边吹过。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他趴在这个高度，能看到远处的田野、溪流，还有地平线尽头那片缓缓升起的炊烟。
（……唔，确实比口袋里舒服。）
希尔在心里承认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丢人。
他现在是一只猫。
一只趴在小女孩头顶上、被当成宠物带着逛的猫。
要是被莉莉安娜姐姐看到——
（不，她看到更好，快来救我……）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远处，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不大的镇子，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侧是木头房子，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和玉米，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煮汤的味道。
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蜜穗镇三个字。
薇奥莱特迈着小短腿，走进了镇子。
她一进去，头顶那只猫就惹来了不少目光。
哇，那猫好漂亮！
几个在街边玩耍的小孩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希尔。
银白色的毛，跟那姑娘的头发一个颜色！
是不是精灵养的灵猫啊？
希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四只爪子下意识收紧，爪尖勾住了薇奥莱特的头发。
嘶——轻点。
薇奥莱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拍了拍他的爪子。
小猫的耳朵红了一下，赶紧松开爪子，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几个小孩，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呼噜声。
（别过来……别碰我……）
一个胆子大些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仰着脸，伸出双手。
姐姐，我能摸摸你的猫吗？
就摸一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希尔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整个身子往薇奥莱特头顶后面缩。
（不要！）
不行。
薇奥莱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伸手按住头顶的猫，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它会咬人。
上次咬了我一口，咬出血了。
她说着，还故意抬起手，把指尖那道浅浅的牙印给小男孩看。
小男孩吓得后退了两步，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希尔趴在她头顶，听着这番话，内心五味杂陈。
（我什么时候咬出血了……明明只咬了一下。）
（但你拦着他们……干得漂亮。）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扫过薇奥莱特的额头。
薇奥莱特被尾巴扫得痒痒的，嘴角翘了起来。
希尔，你尾巴摇得挺欢。
小猫的尾巴猛地僵住，死死夹进了后腿之间。
（是风！是风吹的！）
嗯，是风。
薇奥莱特也不拆穿他，迈着步子继续往镇子深处走。
她在一间甜品铺前停下了。
铺子很小，木桌上摆着刚出炉的蜜糕和月季花糕，甜香混着热气，飘了半条街。
老板娘，来两块蜜糕。
薇奥莱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拍在桌上。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着接过钱，目光却落在了她头顶的猫上。
哟，这猫真俊。
老板娘一边包蜜糕，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希尔的脑袋。
毛色这么亮，是灵猫吧？
希尔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身子往后一仰，躲开了那只手。
（别碰！）
别碰它。
薇奥莱特一把将猫从头顶抱下来，搂进怀里，小小的身形往后退了半步，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老板娘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
小姑娘护得可真紧。
我自己的猫，当然护着。
薇奥莱特把蜜糕塞进包袱，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怀里的小猫，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希尔乖，没人能碰你。
小猫在她怀里，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胸口，爪子勾住她的衣襟。
（……还算你有良心。）
薇奥莱特抱着猫，正准备离开，目光却扫过了铺子角落的一个小木架。
架子上挂着几串铃铛。
银的，铜的，还有几个染成了红色，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的眼睛亮了。
老板娘，那个银铃铛怎么卖？
她指着最小的那一枚，声音里带着兴奋。
三个铜币，小姑娘。
薇奥莱特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将那枚小巧的银铃铛攥在手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嘴角笑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希尔，姐姐给你戴个东西。
小猫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他盯着那枚铃铛，银灰色的大眼睛里缓缓浮现出惊恐。
嗬？！
（什么？！你要干什么！）
别动。
薇奥莱特按住他的脊背，将那个小小的银铃铛，系在了他脖子上的一圈绒毛里。
咔哒。
铃铛扣上了。
希尔疯狂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在地上乱蹬，想要把那东西甩掉。
嗬！嗬嗬！
（拿走！我是人！我不要戴铃铛！）
可无论他怎么蹬，那枚铃铛都牢牢地挂在他脖子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铃，叮铃。
薇奥莱特松开手，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银白色的眼眸里满是餍足的笑意。
真好听。
她伸出手，用指尖拨了一下铃铛，铃铛又响了一声。
这样以后你跑到哪儿，姐姐都能听见了。
希尔趴在地上，四爪朝天，铃铛在脖子上叮当作响，银灰色的大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我、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薇奥莱特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伸手将他捞起来，重新放到自己头顶。
坐好，我们该走了。
小猫趴回她的发顶，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
叮铃，叮铃。
镇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那个头顶趴着一只银白色小猫的女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出了镇子。
希尔趴在她头顶，听着那要命的铃铛声，尾巴有气无力地垂在她的额前。
（丢人……太丢人了……）
（等变回去……我一定要把这铃铛塞进你嘴里……）
他一边在心里发狠，一边不受控制地，用爪子勾紧了她的头发，免得自己被风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