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拉抱著懷里那只哭得發抖的貓,目光落在幾步外倒在血泊里的薇奧萊特身上。
她銀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隨即抱著貓,邁步走到了薇奧萊特身邊。
她單膝跪下,騰出一只手,探了探薇奧萊特的鼻息。
呼吸還在,只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希爾趴在薇薇拉懷里,從她的臂彎里探出腦袋,一眼就看到了薇奧萊特蒼白的臉。
“喵——!”
他掙扎著從薇薇拉懷里跳下去,四爪落地,拼命朝著薇奧萊特的方向沖過去。
脖子上的銀鈴鐺發出急促的脆響。
“叮鈴叮鈴!”
他撲到薇奧萊特身邊,用腦袋使勁拱著她垂在身側的手,喉嚨里發出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嗚咽。
“喵嗚……喵嗚……”
(薇奧萊特姐姐……你別死……)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薇奧萊特的手背上,混著她手背上已經干涸的血跡,暈開一小片濕痕。
薇薇拉看著這一幕,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將那只貓連同昏迷的薇奧萊特一起抱了起來。
貓被她夾在臂彎里,四只爪子還在空中亂蹬,拼命想要往薇奧萊特身上撲。
“別鬧,希爾。”
薇薇拉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需要去水邊處理傷口,你再搗亂,她真的要醒不過來了。”
小貓的動作猛地一頓,耳朵瞬間耷拉下來,整只貓僵在她臂彎里,連鈴鐺都不敢再響一聲。
(……對不起。)
他乖乖地縮成一團,用爪子死死勾住薇薇拉的衣襟,眼楮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薇奧萊特的臉。
薇薇拉抱著兩人,沿著官道旁的林子,走向了不遠處傳來水聲的地方。
沒走多遠,一條清澈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不深,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鱗,隨著波紋輕輕搖晃。
薇薇拉將薇奧萊特輕輕放在溪邊柔軟的草地上,又將臂彎里的貓也放了下去。
小貓一沾地,立刻又跑到薇奧萊特身邊,用爪子輕輕扒拉她的衣角,發出一聲焦急的低喚。
“喵……”
(薇奧萊特姐姐……)
薇薇拉沒有阻止他,只是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撥開薇奧萊特額前被血汗黏住的淺金色長發。
她從行囊里取出一瓶治愈藥水,拔開塞子,一手托起薇奧萊特的後頸,將藥液一點點喂了進去。
藥液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原本慘白的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血色。
薇薇拉又取出干淨布巾,浸到溪水里,擰干,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薇奧萊特臉上和脖子上的血跡。
她的動作細致得不像平日里那個冷傲毒舌的姐姐,指腹擦過傷口邊緣時,力道輕得像是在踫一件易碎的瓷器。
片刻後,她微微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幾分。
“命保住了。”
薇薇拉的聲音很平靜,將布巾在溪水里涮了涮,繼續擦拭薇奧萊特手臂上的傷。
“只是魔力透支太嚴重,震傷了內髒,加上失血過多,得好好養一陣子。”
希爾蹲在一旁,仰著腦袋看她處理傷口,尾巴尖不安地輕輕拍著草地。
“喵?”
(她……會死嗎?)
薇薇拉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擦拭的動作頓了頓,側過頭看他。
“放心,她是荊棘之環的高階祭祀,生命力比你想的頑強。”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
“倒是你,哭得這麼凶?”
希爾的耳朵抖了抖,低下頭,用爪子輕輕踫了踫薇奧萊特的手指,像是確認她還有溫度。
“喵……”
(我沒哭……我只是……眼楮進水了。)
薇薇拉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伸手,將那只髒兮兮的小貓撈進懷里,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希爾,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她重新擰了一塊濕布巾,輕輕擦拭小貓銀白色毛發下的血痕,從脊背到四肢,一寸都不放過。
布巾溫熱,擦過那些被灌木刮出的傷口時帶著微微的刺痛,小貓的身體顫了顫,卻沒有躲開。
擦完四肢,薇薇拉又用指腹輕輕按了按他的小肚子和肋骨,確認沒有傷到骨頭,才徹底放下心來。
銀白色的毛發被擦得重新蓬松起來,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只是脖子上那幾道被暗影余波震出的淤青還沒散盡。
薇薇拉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她的指尖停在小貓脖子上那個銀鈴鐺上,輕輕撥了一下。
“叮鈴。”
“這鈴鐺,是你讓她戴的?”
希爾的身子一僵,四只爪子下意識縮了縮,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喵!”
(才不是!是她強迫我的!)
薇薇拉看著他這副反應,哪里還猜不到答案,眼眸里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看的。”
她用指尖撓了撓小貓的下巴,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欲。
“以後你就戴著它,跑到哪里,姐姐都能听見。”
希爾絕望地閉上了眼楮,整只貓癱在她腿上,尾巴軟軟地垂下來。
薇薇拉沒有繼續逗他,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薇奧萊特身上。
她又喂了薇奧萊特半瓶藥水,看著她胸口的起伏一點點變得平穩,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才停下手。
希爾趴在她腿上,看著薇薇拉認真的側臉,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薇薇拉姐姐……她其實,也很溫柔。)
(雖然她抱得我好緊……)
他偷偷蹭了蹭薇薇拉的掌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薇薇拉感覺到腿上的動靜,低頭看他,銀灰色的眼眸里映著月光,柔軟得不像話。
“希爾。”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這一刻的安寧。
“你現在是貓,不能說話,對不對?”
小貓抬起頭,眨了眨銀灰色的大眼楮,然後努力地點了點腦袋。
“喵。”
(對……我變不回去……)
薇薇拉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耳後,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檢查過了,她這個變形術,是用自然與月光的力量共同刻下的,還纏著她自己的生命印記。”
“如果我用蠻力強行解除,魔法反噬會直接傷到你的靈魂。”
“所以——”
她頓了頓,看著小貓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聲音放得更輕。
“得等她醒過來,親自把你變回去。”
希爾的尾巴,徹底耷拉了下來。
“喵……”
(還要等……)
他絕望地把臉埋進薇薇拉的腿彎里,鈴鐺發出一聲悶響。
“叮鈴。”
薇薇拉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眸彎成兩道好看的弧線,平日里那股冷傲勁兒全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姐姐對弟弟的寵溺。
“別這副樣子,希爾。”
她將小貓抱起來,讓他趴在自己的胸口,下巴輕輕蹭了蹭他毛茸茸的頭頂。
“變成貓也沒什麼不好的。”
“至少現在,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能踫你。”
“你是我一個人的希爾,就算是一只貓,也是我一個人的貓。”
希爾被她蹭得耳朵發燙,整只貓縮成一團,爪子下意識勾住了她的衣襟。
(我、我才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在心里小聲反駁,卻不敢真的掙扎,只能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呼嚕聲。
薇薇拉抱著他,目光依然落在幾步外的薇奧萊特身上,確認她的呼吸平穩,才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