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
车厢里，薇薇拉将希尔紧紧抱在怀里，暗紫色的长发垂落在他银白色的碎发上。
希尔还是那副半兽人的模样，头顶一对银白色的狗耳朵，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此刻正蔫蔫地垂在软垫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荡。
雪芽蜷在薇奥莱特身边，白狐狸的耳朵紧张地竖着，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小腿，连大气都不敢出。
薇薇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浓的夜色，声音冷硬。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边境，莉莉安娜那个疯女人发现我们跑了，一定会派骑兵追上来。”
薇奥莱特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饧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边境已经被封锁了，所有的关卡、渡口、猎人小径都有士兵，而且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精灵、半兽人，还有银白色毛发、银灰色眼睛的，全都要扣留。”
她说着，目光落在希尔身上，银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尤其是希尔，他现在这个样子，银白色的狗耳朵，银白色的大尾巴，简直就是照着告示上那张画像长的，只要往关卡前一站，士兵立刻就会把他认出来。”
希尔缩在薇薇拉怀里，头顶的狗耳朵抖了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那、那希尔怎么办……希尔不要被抓走……希尔不要再被抢来抢去了……”
薇薇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温热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会被抓走的，姐姐在，谁也别想再碰你一根头发。”
薇奥莱特咽下嘴里的蜜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笑眯眯地开口。
“所以啊，变形术是个好东西。”
她说着，双手缓缓抬起，翠绿色的自然之光与银白色的月华之力在指尖凝聚，柔和得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希尔，姐姐再给你变一次，这次不变成猫，也不变成半兽人，直接把你变成最普通的人类男孩。”
希尔愣住了，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人、人类男孩？可是希尔本来就是……”
“你本来是银白色头发、银灰色眼睛的混血，那是自找麻烦的长相。”
薇奥莱特打断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姐姐把你变成黑头发、黑眼睛的普通人类男孩，把你这对耳朵和尾巴全都收起来，让你看起来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希尔的尾巴下意识夹紧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舍。
“可、可是希尔喜欢耳朵和尾巴……薇薇拉姐姐摸起来……很舒服……”
薇薇拉的脸瞬间红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根烧得几乎要滴血。
“闭嘴！不许说这种话！”
薇奥莱特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指尖却已经点在了希尔的眉心。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等回了洛瑞纳尔，姐姐再给你变回来，给你变一对更可爱、更软的耳朵，保证比狗耳朵还舒服，好不好？”
希尔还想说什么，薇奥莱特已经念出了咒语。
“二阶魔法——形貌·改易。”
翠绿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涌出，将希尔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希尔只觉得头顶一痒，那对银白色的狗耳朵迅速缩小、消失，发间的银白色也像是被墨汁浸染，一点点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身后的大尾巴同样迅速收回，尾椎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那条蓬松的银白色尾巴彻底不见了。
他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可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衣衫，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件深灰色的、最普通的人类男孩短褂。
他抬起头，看向车厢壁上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黑发黑眸、平平无奇的人类男孩，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着，哪还有半点“月影混血”的影子。
希尔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又摸了摸身后空荡荡的尾巴位置，眼眶一下子红了。
“没了……希尔的耳朵和尾巴都没了……”
薇薇拉心口一软，将他往怀里按了按，声音难得地放柔了几分。
“没了才好，没了才安全，等回到精灵王国，姐姐天天给你梳毛，到时候给你变一对兔子耳朵，比狗耳朵还软，让你摸个够，好不好？”
希尔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嗯……希尔听薇薇拉姐姐的……”
薇奥莱特收回魔力，目光转向缩在一旁的雪芽。
雪芽的白耳朵抖了抖，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
“姐姐……雪芽、雪芽也要变吗……”
薇奥莱特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开口。
“雪芽不用变。”
她伸手，揉了揉雪芽头顶那对白色的狐狸耳朵。
“你是白狐狸，又不是银白色的，告示上画的是银白色的狗和银白色的猫，跟你没关系。而且你本来就是半兽人，不是变形术变的，就算他们查，也查不出问题。”
雪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白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显然松了口气。
“那、那雪芽把耳朵藏起来好不好……雪芽不想被士兵看到……”
薇薇拉伸手，将自己宽大的外袍掀开一角，将雪芽整个裹了进来，只露出一颗白毛茸茸的小脑袋。
“藏我袍子里，谁敢掀我的袍子，我就砍了谁的手。”
雪芽乖乖缩进她怀里，白耳朵紧贴着头皮，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黎明前赶到了边境。
前方，一道高耸的木质关卡横亘在官道上，数十名士兵举着火把，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
关卡旁，那张通缉告示被火把照得清清楚楚，上面画着银白色头发的男孩、银白色的猫，以及那只银白色狗耳朵的半兽人。
薇薇拉抱着“黑发男孩”模样的希尔，薇奥莱特牵着藏在袍子里的雪芽，两人神色自若地走向了关卡。
士兵头目拦住了她们，目光在薇薇拉和薇奥莱特身上扫过，眉头一皱。
“站住，例行盘查，你们是精灵？精灵一律扣留！”
薇薇拉冷冷地抬起眼眸，指尖泛起一层冰蓝色的霜气，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月光森林大使馆骑士长，薇薇拉，奉命回国，谁敢扣我？”
士兵头目被那股气息吓得倒退半步，又看向她怀里的“黑发男孩”，以及薇奥莱特袍子底下露出的一角白色绒毛。
“这孩子是谁？还有你袍子里藏了什么？”
薇薇拉面不改色。
“我买的人类奴隶，路上捡的半兽人宠物，怎么，娜斯卡兰家的告示，连大使馆的骑士长也要查？”
士兵头目迟疑了一瞬，目光落在希尔那张平平无奇的黑发黑眸脸上，又看了看告示上那个银白色头发的漂亮男孩，怎么看都对不上。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真的去搜薇薇拉的身。
“……过去吧。”
关卡的木栅缓缓抬起。
薇薇拉抱着希尔，薇奥莱特牵着雪芽，并肩走过了边境线。
脚步踏过关卡的另一侧，脚下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王国，而是通往洛瑞纳尔精灵王国的土地。
希尔从薇薇拉怀里探出头，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关卡，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终于……离开人类王国了吗……）
薇薇拉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坚定。
“别怕，希尔，我们回家了。”
薇奥莱特在旁边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蜜饧。
“回了精灵王国，姐姐给你变一对最可爱的耳朵，到时候全森林的精灵都要羡慕你~”
希尔的耳根红了，乖乖把脸埋进薇薇拉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