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大門內傳來的那聲沉重的門栓脫落聲。
成了壓垮瑞王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居高臨下地站在漢白玉露台上,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看著下方那些為了兩只羊腿,就將刀槍對準同袍的精銳大軍。
看著自己用無數金銀和權勢喂養出來的絕對忠誠。
在一個商販粗鄙的招工話術面前,竟然如同紙糊般土崩瓦解。
瑞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絕望與癲狂。
他額頭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瘋狂地跳動著。
“好!好一個晏歲安!好一招釜底抽薪!”
瑞王仰起頭,發出一陣沙啞而淒厲的大笑。
那笑聲宛如從九幽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帶著毀天滅地的怨毒。
“你們都要背叛本王是吧?你們都想要活命去吃肉是吧?”
“既然這天下容不下本王,既然你們都要做那晏歲安的走狗!”
瑞王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下方陷入混亂的叛軍,面容徹底扭曲。
“那就全都給本王陪葬!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隨著這聲喪心病狂的嘶吼,瑞王轉過身,沖著隱藏在太極殿二樓陰影處的暗衛。
下達了最殘忍、也是最後的一道指令。
“放火!給本王把這太極殿燒成灰燼,一個活口都不留!”
那些從小被蠱毒洗腦、只知服從命令的死忠暗衛,猶如無情的幽靈般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毫不猶豫地抬起腳,踹翻了提前放置在太極殿各個角落的幾十個巨大木桶。
這些木桶里裝的,根本不是什麼用來飲用的清水。
而是粘稠刺鼻、呈現出深黑色的“猛火油”。
這是大燕軍中最霸道的引火之物,遇火即燃,猶如跗骨之蛆,極難撲滅。
黑色的猛火油順著二樓的木制樓梯,猶如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般蜿蜒流淌。
迅速覆蓋了太極殿內那光潔明亮的金磚地面。
濃烈刺鼻的氣味,頃刻間蓋過了外面飄進來的孜然烤肉香。
大殿內正在互相廝殺、拼命想要搶出門投降的叛軍們,紛紛停下了動作。
他們聞著這股致命的油煙味,看著滿地流淌的黑色油污。
眼中終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懼,求生欲讓他們發出了淒慘的叫聲。
“是猛火油!王爺要燒死我們!”
“快跑啊!門怎麼打不開了!”
原來,那些暗衛在踢翻油桶的同時,已經將太極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從里面用兒臂粗的精鋼鐵鏈死死鎖住,徹底封死了所有人逃生的退路。
一名暗衛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中的火把,用力擲向了滿地的猛火油中。
“轟——!”
沖天的火光在太極殿內轟然爆開,熱浪翻滾。
猛火油的威力大得驚人,火勢蔓延的速度異常迅速。
大火猶如一頭貪婪的紅色狂獸,無情地吞噬著殿內的一切。
精美的雕花木柱、華貴的絲綢帷幔,全都化作了助燃的薪柴。
高溫炙烤著空氣,大殿內的氧氣被迅速抽干,只剩下滾滾濃煙。
前一刻還在做著包吃包住美夢的叛軍,此刻全都陷入了無間煉獄。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猶如無數厲鬼在火海中苦苦哀嚎。
許多身上沾了猛火油的士兵,變成了一個個移動的火人。
他們在殿內瘋狂翻滾沖撞,拼命拍打,卻根本無法撲滅那恐怖的烈焰。
烤肉的香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火勢越燒越旺,紅色的火舌甚至順著門窗的縫隙,狂妄地竄上了二樓的露台。
將原本潔白的漢白玉欄桿燻得漆黑一片。
露台邊緣,老皇帝和五歲的小皇子被大火逼得連連後退,已經退無可退。
炙熱的高溫烤得他們頭發焦枯,臉上的皮膚仿佛都要裂開。
小皇子被嚇得哇哇大哭,聲音在火海的咆哮中顯得那麼微弱而無助。
剛剛甦醒過來的老皇帝,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眼中滿是瀕死的恐懼。
瑞王卻站在火光之中,張開雙臂,任憑熱浪席卷全身,享受著這同歸于盡的快感。
太極殿外的廣場上,楚家軍的將士們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滾燙熱浪。
听著里面絕望淒厲的慘叫,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雷豹急得直跺腳,手中九環大刀狠狠地劈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這狗娘養的瘋子!竟然想把幾千人活活燒死在里面!”
楚驚霜站在台階下,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倒映著熊熊烈火。
眼底的殺意與焦急猶如風暴般瘋狂交織。
她對那些叛軍死不足惜,甚至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但露台上那個年僅五歲、還在無助啼哭的孩童,卻深深刺痛了她的底線。
那是一個根本不懂權力斗爭的無辜稚子,不該遭受這等火刑。
她決不允許一條鮮活無辜的生命,就這麼在自己眼前被烈火吞噬。
楚驚霜目眥欲裂,握著紅纓槍的右手青筋暴突。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本源真氣猶如沸騰的開水,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冷氣浪從她周身激蕩開來,硬生生逼退了周圍的熱浪。
吹得她身上的銀色戰袍獵獵作響。
她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強行用十成功力破開那扇被鐵鏈鎖死的宮門。
哪怕冒著被猛火油吞噬的危險,她也要沖入火海,將那孩子救出來。
長槍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槍尖直指太極殿的大門。
楚驚霜雙腿微曲,腳下的青石板甚至承受不住她的真氣,裂開了幾道細縫。
就在楚驚霜蓄勢待發,即將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沖入火海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只強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從側邊伸了過來。
那只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死死拽住了楚驚霜的胳膊。
硬生生地打斷了她即將爆發的真氣。
楚驚霜猛地轉過頭,滿臉焦急與不解地看向身旁的晏歲安。
“放開我!再晚就來不及了,那孩子會沒命的!”
她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然而,晏歲安卻穩如泰山地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挪動。
他根本沒有去看那座烈火熊熊、隨時可能坍塌的太極殿。
也沒有理會里面傳出的那些淒厲慘叫和求救聲。
晏歲安分外冷靜地抬起頭,將視線投向了頭頂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
北風呼嘯,卷起廣場上的火星,在夜空中四處飛舞。
晏歲安微微眯起那雙風流的桃花眼,感受著夜風吹拂在臉頰上的力度和流向。
風勢強勁,方向正南,完美契合了他的所有計算和推演。
在楚驚霜焦急的目光中,晏歲安緩緩轉過頭。
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核善”微笑。
他輕輕拍了拍楚驚霜緊繃的手背,語氣輕松得仿佛在看一場煙火表演。
“老婆別急,這種粗活哪里用得著你親自上陣?”
晏歲安松開手,指了指太極殿正上方被濃煙籠罩的夜空。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與霸氣。
“讓子彈飛一會兒。”
“咱們大燕的第一支‘空降特種部隊’……”
晏歲安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桃花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已經到他們頭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