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不緊不慢，如今局勢明朗，水利系幾人是輪番給驚喜。
他根本不著急。
甚至不必再主動出手施壓，呂越自己的沖動，便足以毀掉自身的根基。
稍頓片刻。
祁同偉目光深邃，對著李盛從容布局，輕聲吩咐︰
“你立刻聯系京州市公安局長程度。”
“呂越現在上頭，估計會第一時間向程度施壓，逼他強硬刪帖、抓人封口、嚴控輿情。”
“他搞不定省廳的李炳疆，肯定會壓市局的程度。”
“你轉告程度，讓他自己看著辦。”
“做事手段溫和一點，節奏放緩一點，不必強硬對抗呂越，也不用全力壓下輿情。”
“順其自然、緩步處置即可，不要急，慢慢來。”
短短幾句話，慢慢來就是重點。
意思就是，既不讓程度公然違抗常務副省長的命令、落下不服從上級的把柄，又能刻意給輿情留出蔓延發酵的空間……
讓呂越的丑聞在發酵一會，徹底將他釘在失德的被動局面里。
這件事，不至于要了呂越的“命”，但是足夠讓他一蹶不振了。
李盛領會了祁同偉的深層用意，心領神會，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外出聯絡。
沒一會。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程度放下李盛的來電，眼底一片清明。
祁同偉的意圖，他听明白了。
在此之前。
網警支隊也已將輿情異動上報到他桌上。
那條偷拍呂越當眾掌摑的視頻熱度瘋漲，這屬于頂格敏感輿情。
按照以往維穩處置的慣例，這種觸踫高層、極易引發輿論海嘯的內容，必須第一時間一刀切下架、封禁源頭、嚴控傳播，火速掐滅所有發酵苗頭，杜絕事態蔓延。
原本，程度也是想這麼做的，幸好接到了李盛的電話。
不必硬堵、不必急壓、順其自然、緩步處置。
短短幾句授意，看似溫和中立，實則早已定下基調。
——不用刻意幫呂越遮丑聞。
掛了電話。
程度起身徑直走上三樓網警指揮中心。
整層指揮大廳燈火通明，數十台屏幕實時跳轉全網輿情數據，工作人員高速運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條爆火的熱搜視頻上，氣氛緊繃又焦灼。
都在等程度的指示。
程度站在大屏中央，目光掃過忙碌的眾人，語氣平穩，不疾不徐地開口，穩穩壓住全場節奏︰
“所有人停一下。”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全員凝神待命。
“輿情異動很關鍵，涉事視頻擴散範圍、傳播鏈路、源頭Ip全部溯源跟進。”
“但是，我們也不要著急一刀切下架、一刀切封禁。”
程度刻意放緩處置節奏，字字清晰，擺明態度︰
“先鎖定源頭賬號、固定完整證據，抽調一組外勤人員，核實拍攝人、發布人身份，查清發布動機與現場實情。”
“輿情處置，不能只靠堵，也要講究疏。盲目封堵只會激起更大反彈，循序漸進、依規處置，才是穩妥做法。”
“還有啊，我懷疑，這是境外非法組織，刻意抹黑，故意造假的！”
“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必須高度重視，立即關注。”
這番指示，看似部署工作，實則字字落實了“慢慢來”的核心意圖。
不違規、不抗命、不硬頂上級，卻硬生生把火速控評的硬性任務，變成了流程繁瑣、進度緩慢的常規核查工作。
變相為輿情發酵爭取了充足時間。
指揮中心指導員和隊長對視一眼，隨後立刻各司其職，按照新的部署穩步推進工作。
就在這時。
程度口袋里的手機又響起，來電備注︰
省秘書部，陳江。
程度眼底微光一閃，心中猜到了幾分。
這陳江雖然是秘書部的，但是工作上是隸屬呂越的專職秘書。
看來，呂越果然急了。
他抬手接起電話，語氣立刻換上標準的恭敬熱忱，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陳主任，您好。”
听筒那頭。
呂越的專職秘書陳江語速急促、氣場凌厲，帶著省委核心部門的強勢威壓，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程局長，我是省委秘書部陳江。”
“目前全網流傳的呂省長相關視頻，內容片面失真、惡意剪輯，嚴重抹黑領導形象，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輿情已經全面失控，麻煩你立刻啟動應急機制，全權處置、火速壓下風波。”
程度握著手機，連連點頭附和，態度誠懇、姿態端正，全程配合到位︰
“陳主任放心，這個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我們網警部門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輿情異動，我剛剛已經親自坐鎮指揮中心，成立專項小組，正在全力溯源鎖定、固定證據、核查走訪，所有工作同步推進，絕對第一時間響應、第一時間處置。”
他嘴上滿口答應，語氣懇切，卻半句不提“立刻下架、火速封禁”。
陳江根本無暇細品他的話術，此刻身負呂越的死命令，一心只想快速壓下丑聞、平息風波，語氣愈發強硬直接︰
“程局長，客套話不必多說。事態緊急，我直接傳指示。”
“第一，涉事視頻全網立刻下架，清零所有傳播源頭；第二，所有參與轉發、擴散、炒作的賬號，一律封禁處理；第三，深挖源頭拍攝發布人員，立刻落地控制，嚴肅追責。”
接連三道指令，意圖封口。
話音稍頓，沒等程度回話，陳江語氣一沉，帶出更深一層的施壓意圖︰
“另外，根據上面指示，視頻中的一中副校長秦嵐，你立刻安排人員找她談話。這里面的分寸，程局長應該懂。”
這話暗藏機鋒，意在施壓秦嵐出面澄清、淡化事實，幫呂越挽回顏面、洗白形象。
程度瞬間洞悉其中深意，卻刻意揣著明白裝糊涂，故作遲疑，語氣帶著幾分謹慎為難︰
“陳主任，冒昧問一句，您說的上面指示，具體是哪一級的部署？”
“你也知道，這件事……這事吧……”
“不小啊，看起來牽扯太大、層級太高，我……我一個小小的公安局，一個基層部門不敢擅自決斷……”
“不敢擅自決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