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香江燈火璀璨。
九龍餐廳內，包廂靜謐。
雷探長和跛豪相約來到飯店。
兩大昔日生死兄弟再度踫面，隔著數年的恩怨情仇，沒有劍拔弩張，只有表面如初的熱絡。
兩人上前一步，重重相擁，動作自然，仿佛過往的恩怨、疏離、對立都從未發生。
雷探長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感慨，帶著幾分久違的熟稔︰
“好久沒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跛豪臉上帶著笑意，眼底卻藏著深淺難測的心思，嘴上從容回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調侃︰
“我倒是天天有空，隨時能聚。只是雷大探長身居高位、公務繁忙，貴人多事，我高攀不上，自然踫不到面。”
雷探長聞言淡淡一笑，側身抬手相讓︰
“坐吧，邊吃邊聊。”
跛豪順勢落座，笑著應聲︰
“正好忙活一天，早就餓了。”
他抬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舊友，語氣似夸非夸，意味深長︰
“你是一點沒變，反倒越來越端正派，越來越像個總探長了。”
雷探長不接話茬，只抬手虛引，語氣平和︰
“請。”
二人相繼落座，包廂服務生有序上菜。
餐盤掀開。
兩塊煎得規整的黑椒牛排靜靜擺在盤中，香氣彌漫。
跛豪掃過盤中精致的牛排，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譏諷與疏離，慢悠悠開口打趣。
“雷大探長如今是真高端了，排場越來越足。”
“我們這種常年混在城寨、吃慣粗茶淡飯的粗人，屬實吃不慣這麼精細的西洋玩意。”
這話听著是隨口調侃，實則字字藏怨。
昔日並肩分錢、共闖生死的兄弟，如今一個高居總探長、體面光鮮，一個困在暗處，處處受制，巨大的落差，早已讓跛豪心底積滿芥蒂。
雷探長自然听出他話里的刺，神色依舊溫和，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叉。
“就是普通牛肉，不值什麼錢，街邊隨處可見，今天我請客，隨意吃。”
“哦？”跛豪挑眉，語氣嘲諷更甚。
“雷探長果然財大氣粗，身居高位，眼界和底氣都不一樣了。”
嘴上說著客套話，可跛豪目光始終冰冷，一動不動，全程沒有拿起刀叉的意思。
“雷探長，既然今天難得踫面，我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上個月，我手下兩個小兄弟不懂規矩、一時莽撞，沖撞了規矩，被你們警務署的人抓了進去。”
“小伙子年紀輕、不懂事，我這個做大哥的替他們賠個不是。”
話說得謙卑，姿態卻不低。
跛豪抬眼直視雷探長，字字鏗鏘︰
“人，能不能放出來？”
雷探長切割牛排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舊友，短暫對視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無奈與克制。
“豪哥，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的香江警務系統，早已不是我一人能說了算的時代。”
這句推脫，點燃了跛豪積壓已久的怒火。
他語氣驟然凌厲，帶著濃濃的不悅與質問︰
“你是總探長，整個香江警務都歸你管，你跟我說你說了不算？”
雷探長嘆了口氣，听著很沖的語氣，表示︰
“豪哥，你看看，現在什麼年份！”
“早就改朝換代了，英國佬走了這麼多年，首長都換了兩任了，世道早就變了！”
但跛豪不以為意，世道更迭，可在他眼里，雷探長若是真心想幫，從來都有辦法。
不過是不願再為自己、為城寨出頭罷了。
“說到底，就是不想幫咯。”
雷探長放下刀叉，輕輕嘆了口氣，神色疲憊又凝重，耐心解釋︰
“豪哥，不是我不想幫，是現在的局勢真的不一樣了。”
“大環境全線收緊，內地嚴打高壓，你們還在頂著風口做灰色生意，我就算有心偏袒，也根本無從下手，風險實在太大了。”
他看著眼前的舊友，帶著幾分規勸的意味，語重心長道︰
“听我一句勸，帶著手下的弟兄們，慢慢轉做正經生意，安穩度日。”
“正經生意？”跛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低聲嗤笑一聲，眼底滿是悲涼與不甘。
“我們這群人，從小在城寨摸爬滾打，一輩子刀口舔血、靠命換錢，沒學歷、沒退路、沒出路，你讓我們做什麼正經生意？”
“既然你這麼會做場面、懂門路，那不如你給我指條明路？教教我們，該做什麼正經生意？”
一句帶刺的反問，讓雷探長語塞。
良久，雷探長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而決絕，帶著一絲惋惜與無奈︰
“收手吧，豪哥。”
“時代徹底變了。內地高壓常態化，絕不允許灰色勢力無序擴張，你們這套老路，早就走不通了。”
“收手？”跛豪鼻腔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眼底戾氣翻涌，字字擲地有聲。
“我現在收手，九龍城寨上萬兄弟，上上下下老小，全部靠著我吃飯糊口！我收手，他們吃什麼、活什麼？喝西北風嗎？”
雷探長面色徹底沉寂，眉眼間再無半分笑意，語氣嚴肅而懇切。
“豪哥，做人做事，要懂分寸、知進退。”
“有些錢，以前能賺，現在絕對不能踫。”
“早些年，我們兄弟二人並肩打拼，那時候的香江、那時候的規矩，我們確實能說了算。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
“人，要認清現實、學會變通。適者生存，逆勢而為，只會自取滅亡。”
他看著滿臉執拗的跛豪，拋出了自己思慮已久的方案，語氣真誠︰
“城寨轉型，這是唯一的出路。我有穩妥的辦法，我認識不少內地過來的頂級開發商，資源充足。”
“九龍城寨那塊地，很值錢的……”
話音未落，跛豪立刻抬手粗暴打斷，眼底滿是嘲諷與抵觸。
“怎麼？”
“你是想讓我搞房地產？拆掉我們扎根一輩子的九龍城寨，蓋高樓、建商圈？”
他死死盯著雷探長，語氣尖銳，直擊要害︰
“把我們的根徹底挖掉，成全你的政績和人脈，這一片地塊，你能賺多少、撈多少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