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生怕赵阳听不清楚似的。
赵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惊讶，没恼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看着许文韬，像在打量一个当街卖膏药的。
倒是苏婉清那边，反应非常大！
“哼！”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唰”地收干净了，那双好看的眉毛拧起来，下巴一抬，眼睛直直地瞪着许文韬。
“许文韬，你不要乱喊行不行？”
她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跟小刀子似的，割得清清楚楚。
“我叫苏婉清，不叫婉清妹妹。”
她把“苏婉清”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我们没有这么熟吧。”
许文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可很快又挂回去了，嘴刚张开，苏婉清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另外……”
她把手里的小提包往胳膊上一挎，两手交叠着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我可从来没有答应嫁给你。”
她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些，可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一点没松，“这全都是长辈的意思。”
这话一落地，街边上像是静了一静。
许文韬站在那儿，脸上那副笑嘻嘻的面具还挂着，可底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平时见惯了苏婉清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跟谁都不红脸，今天头一回当着外人的面，竟然丝毫不给他留面子，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愣了那么两息的工夫，他眼底深处忽然翻上来一股子火，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珠子缩了缩，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臭娘们儿……】
这念头一起，就压不住了，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竟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好！好得很啊！】
他脸上还笑着，可那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嘴角扯着，眼角的细纹绷得紧紧的，看着就不大自然。
【看来你们苏家，也没必要存在了。到那个时候，我看你会不会跪在老子面前，恳求我的原谅！】
这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滚去，可脸上愣是一点没露出来。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许文韬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了，嘴角重新往上扯了扯，笑得比方才还热络。
“婉清妹妹。”
他把声音放软了，听着又亲昵又体贴。
“我知道有外人在，你不好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拿眼角瞟了赵阳一下，那意思明摆着：你就是那个“外人”。
“但这确实是你父亲，和我家定下的婚约。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又是什么呢？”
他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辜。
赵阳站在旁边，把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可听进去的，不光是嘴上说出来的这些，还有许文韬心里的狠话，全都通过偷听心声，一句没漏，全落进了他耳朵里。
“呸！”
赵阳在心里头啐了一口，“真是一个笑面虎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手指头在兜里头攥了攥，才把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去。
苏婉清那边，听完了许文韬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哼。”
她又哼了一声，比方才还短，哼完了把头一偏，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明摆着不想再搭理他。
许文韬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还挂着，可那笑已经薄了一层，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他本以为提出家里长辈，家族，对方会给自己一点面子，可结果，对方根本不搭理自己。
赵玥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丫头眼珠子一转，骨碌碌地转了两圈，顿时计上心头，小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目光，当即把腰一叉，往前跨了半步，挡在苏婉清前头，小胸脯一挺，嗓门拔得又脆又亮。
“许文韬！”
她这一嗓子喊得街边几个路人都回过头来。
许文韬被她喊得一愣。
“实话跟你说吧……”
赵玥把“实话”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还故意拖了个长音。
“苏姐姐和我哥哥真心相爱！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
这话一扔出来，街边上像炸了个小炮仗。
许文韬脸上的笑“唰”地没了，这回是真没了，连装都装不回去了。他眼睛瞪起来，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珠子在赵阳和苏婉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苏婉清也愣了，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她当然看得出来，玥玥是在帮自己。
赵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叉着腰继续往下说，“我看你呀！还是不要再死缠烂打我的苏姐姐了！”
她把手指头收回来，往腰上一按，下巴抬得老高。
“也别用你家里的背景欺负苏姐姐。”
她哼了一声，说得理直气壮。
“我告诉你，别人怕你，可我哥哥才不怕呢！”
说完，她脑袋“唰”地一转，冲着赵阳眨巴眨巴眼睛，那双马尾一甩一甩的，脸上笑得跟偷了鸡的小狐狸似的。
“对吧，哥？”
赵阳：“……”
他站在那儿，让妹妹这么一问，脸上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苏婉清那边已经别过脸去了，耳根子红得能滴血，拿手背挡着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恼还是在笑。
许文韬的脸，已经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