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的楼顶，赵阳趴在矮墙后，呼吸平稳得如同古井无波。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精准地压在孙海权的后脑勺上，连他鬓角沾着的那片碎玻璃，都清晰可见。
刚才的混乱里，赵阳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辆摇摇欲坠的小轿车。
孙海权撞开车门、连滚带爬逃出的那一刻，十字准星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孙海权，总算找到你了。”
赵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指尖扣在扳机上，力道一点点加重。
夜风掠过楼顶，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丝毫没有扰乱他的视线。
十字准星纹丝不动，像长在了孙海权的身上。
“去死吧。”
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夜色里。
下一秒，赵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穿透弥漫的硝烟，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得如同死神的裁决。
子弹呼啸着钻进孙海权的后脑勺，血花猛地炸开，红得刺眼。
孙海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癫狂，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撕碎。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咕咚”一声，孙海权肥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脸朝下，溅起一片尘土。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夜空的方向，死不瞑目。
死寂，短暂的死寂。
躲在墙壁后面的谢伟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看到孙海权趴在地上傻笑，正暗骂这个蠢货不知死活，紧接着，就听到那声清脆的枪响，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孙海权的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僵硬。
谢伟鹰的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那索命的子弹。
“完了……完了……”他缩在掩体后，身体抖得像筛糠，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孙海权死了……这下彻底完了……怎么跟主任交代？怎么跟日本人交代？”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连远处传来的枪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只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是个真正的杀神，惹不起，也躲不起。
孙海权倒地的那一刻，赵阳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没有丝毫停顿，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在硝烟里快速移动，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目标。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名刚从墙壁后面探出头的宪兵，眉心瞬间绽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短促而致命。
那些试图架枪还击的鬼子，那些缩在掩体后胡乱扫射的伪警察，甚至是几个想要偷偷绕到巷口包抄的76号特工，只要敢露出半个身子，就会被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穿头颅。
赵阳趴在矮墙后，身体纹丝不动，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他的视线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个个需要清除的敌人。
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一条沾满同胞鲜血的生命终结。此刻的他，如同蛰伏在黑暗里的杀神，用一把狙击枪，掌控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而巷子里的战斗，依旧惨烈。
军统的特工们虽然士气如虹，但毕竟寡不敌众。刚才的一轮冲锋，已经有七八个弟兄倒在了血泊里，剩下的人也个个挂彩，胳膊上、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依旧咬着牙，依托着墙角和废墟，与敌人周旋。
唐云志的驳壳枪里已经打空了弹匣，他快速换了一个新的，抬手又放倒一个冲上来的伪警察。
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的弟兄，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甚至盖过了枪声。
“不好！是鬼子的援军！”一个特工失声大喊。
唐云志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街口，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正朝着岔路口疾驰而来。看那架势，至少有两三辆卡车，上面恐怕装满了鬼子宪兵。
“该死！”唐云志咬碎了后槽牙。
再打下去，他们这点人，迟早要被援军包了饺子！
“撤退！快撤退！”唐云志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嘶吼，“不要恋战！分散突围！到预定地点集合！”
话音落下，他率先朝着巷子深处退去。
剩下的军统特工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借着硝烟的掩护，快速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八嘎！别让他们跑了！”
几个宪兵看到军统的人要撤，顿时急了，嗷嗷叫着就要追上去。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一声清脆的枪响，就击碎了领头宪兵的天灵盖。
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溅了旁边的同伴一身。
剩下的宪兵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被恐惧取代。他们看着同伴的尸体，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栋黑漆漆的居民楼，哪里还敢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