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號”三個字，像是一塊冰，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涼了幾分。舞池里離得近的幾個人，听到這三個字，都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看向萬茜的眼神里帶著忌憚。
畢竟在上海灘，76號就是魔鬼的代名詞，殺人不眨眼，手段狠辣，誰都不想和他們扯上關系。
趙陽像是被這三個字驚到了，眉頭猛地皺起，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懼意，腳步都跟著頓了一下。
當然，這一切都是他故意裝出來的！
萬茜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怎麼？怕了？”
趙陽卻突然笑了，那點懼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著萬茜的眼楮，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可能？難道你們76號，還能有日本人可怕？再說了，萬姑娘這麼漂亮，就算是76號的，我也不怕。”
這話帶著幾分輕薄，又帶著幾分挑釁。
萬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剛才那點因為跳舞而生的窘迫，瞬間被一絲怒火取代，所以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語氣冰冷且不耐煩︰“別廢話了！我已經陪你跳舞了，總該可以告訴我，剛才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了吧！”
她的聲音不算小，在悠揚的舞曲聲中格外突兀。
舞池里的喧鬧聲，似乎都安靜了幾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落在兩人身上。
趙陽卻沒被她的氣勢嚇到，反而收了臉上的玩世不恭，神色變得認真了幾分。
他也沒拐彎抹角，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語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晰︰“我盯著你，是因為看出你身子不妥。萬姑娘，你是不是平日里脾氣火爆，一點小事就容易動怒？三餐不定，沒什麼胃口？到了晚上，睡覺還多夢易醒，盜汗不止？”
一連串的話，像是精準的利箭，直直戳中了萬茜的心事。
萬茜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冷冽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吃驚。
她怔怔地看著趙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你怎麼知道？確實，這些癥狀我都有。”
她定了定神，想起趙陽的神醫身份，又急切地追問了一句，眼神里滿是探究︰“這到底是什麼病？”
“你可以理解成，內分泌失調！”趙陽湊近了一步，在萬茜耳朵輕聲說道。
兩人離著很近，又在耳朵輕聲說，這讓萬茜的耳垂癢癢的，能夠感覺到一股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很快，她被“內分泌失調”這五個字給吸引了注意力，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寒意的眸子，此刻滿是錯愕。
她在76號待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刀光劍影，听慣了專業術語，可這洋腔洋調的詞，對她來說實在陌生。
她皺著眉，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語氣里帶著幾分茫然︰“內分泌失調？那是什麼？我從沒听過這個說法。”
趙陽看著她這副少見的困惑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他往前湊了半步，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調侃︰“簡單來說啊，萬小姐，你這病，是憋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緊繃的臉上轉了一圈，看到她眼底的疑惑更濃，才慢悠悠地補了後半句，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萬茜的心湖里︰“說白了，你該找個男人了。”
“你說什麼？！”
萬茜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她這輩子，除了那個背叛她的男人，從未和誰這般調笑過。更何況，她是76號的密電科科長，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調侃？
一股羞憤瞬間沖上頭頂，她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燙得驚人。她猛地抬手指著趙陽，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怒意，在悠揚的舞曲聲中格外刺耳︰“混蛋！你這個臭流氓！”
這一聲怒喝，力道十足。
舞池里原本旋轉的男女，幾乎都停下了腳步。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們兩人。有好奇的，有驚訝的，還有的人認出了萬茜的身份，嚇得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二樓的欄桿旁，76號主任李群正和特高課調查組組長蒼井太雄站在一起，手里端著酒杯，低聲聊著天。
听到這聲怒喝，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舞池中央的趙陽和萬茜身上。
蒼井太雄眯著眼楮，看著舞池里的萬茜和趙陽，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對著身邊的翻譯努了努嘴，翻譯立刻湊上前，蒼井太雄用日語問道︰“那個女人不是76號的萬科長嗎？她居然在和趙神醫跳舞？他們認識？”
翻譯連忙將話翻譯成中文，轉述給李群听。
李群順著蒼井太雄的目光看去，看到萬茜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還有趙陽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由得詫異起來。
他搖了搖頭，對著翻譯說道︰“應該是第一次見面。萬茜性格高冷得很，平日里別說和其他男人跳舞了，就是多說一句話都嫌煩，怎麼會主動和趙先生跳舞呢？”
翻譯又將李群的話轉譯給蒼井太雄。
蒼井太雄聞言，雖然有些疑惑，可也沒有多想，隨即道︰“這個趙神醫，醫術確實精湛啊。連板橋君那種被毒氣侵入五髒六腑的病，都能被他治好，真是了不起。”
李群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肥肉，嘆了口氣道︰“確實是醫術高超。我這把老骨頭，天天待在76號處理那些爛事，熬夜加班是常事，連運動的時間都沒有，怕是早就積勞成疾了。要是能有機會，可得好好結交一下趙神醫，讓他給我調理調理身體。”
兩人低聲交談著，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舞池里的兩人身上，而舞池中央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萬茜冷哼一聲，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萬小姐，你別走啊！” 趙陽趕忙阻止，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和輕風雲淡，道︰“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確實生病了，要是不听好人言，以後重病發作，一命嗚呼，可就別怪我了，”
听到一命嗚呼，萬茜的腳步猛地頓住，她轉過頭，眼神里滿是不信︰“一命嗚呼？我好得很，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你試試就知道了。” 趙陽笑著伸出了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語氣認真，“你摸一摸你自己小腹這個位置，用大拇指，稍微用點力按下去，看看是什麼感覺。”
萬茜看著他的手指，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心里嘀咕著，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又想耍什麼花樣吧？可不知怎的，看著趙陽那雙篤定的眼楮，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猶豫了幾秒鐘後，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一開始只是輕輕按了一下，沒什麼感覺，心里剛想罵趙陽騙子，就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