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宫井的话音刚落，南田正雄却猛地摇了摇头，语气严厉，直接拒绝：“不可！绝对不可！”
“课长？”南宫井一愣，满脸不解。
“你以为，赵阳是普通的支那人吗？”南田正雄瞪了他一眼，语气凝重，“如果是普通的支那百姓，别说怀疑，就算没有怀疑，我想抓也就抓了，想杀也就杀了，根本不会有半点顾忌！”
“可赵阳不一样！”
“他救了板桥太郎的性命，板桥长官对他感激涕零，视他为座上宾；他也给冈田君治好了顽疾，深受冈田长官信任；除此之外，他还为无数日本侨民、低层军官治过病，在上海的日本侨民圈里，名声极好，被奉为‘神医’。”
“这样的人，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子民心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若是我们没有实质的证据，就贸然将他抓回特高课严刑逼供，必然会引发日本侨民的不满，会让板桥君、冈田君两位长官震怒，更会让投靠咱们大日本帝国的支那人寒心，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这对于我们大日本帝国统治上海，极为不利！”
“没有铁证，我绝不能下令抓他！”
南田正雄心思缜密，远比南宫井想得长远。
他要的是稳固统治，是让上海的支那人俯首帖耳，而不是一味地杀戮，引发更大的反抗。
赵阳这颗棋子，看似普通，却牵扯甚广，轻易动不得。
南宫井被南田正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垂首听命，可心中依旧对赵阳充满怀疑。
南田正雄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即开口问道：“对了，我让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梢赵阳，这段时间的跟踪，有结果吗？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有没有和可疑人员接触？”
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若是赵阳有异常，即便没有证据，他也会想办法将其控制；若是赵阳毫无异常，那他的怀疑，或许真的错了。
“课长，下一份报告，就是盯梢赵阳的工作记录！”南宫井连忙说道，伸手从文件堆里拿出第三份报告，递了过去。
南田正雄立刻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查看。
报告上，详细记录了这几天特高课特务盯梢赵阳的所有细节：
【赵阳每日清晨前往对面馄饨摊吃早餐，全程与摊主闲聊，无异常；
全天在赵氏中医馆坐诊，接待病人，无异常；
仅出门出诊两次，皆在日租界内，路线公开，无异常；
夜间闭馆后，待在医馆二楼房间，未曾外出，无异常；
全程未与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员接触，未传递任何情报，未使用任何通讯工具，生活轨迹与普通医者毫无二致。
报告最后明确写道：盯梢对象赵阳，无任何可疑行为，无任何特工活动迹象。】
南田正雄一字一句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盯梢了四天，竟然没有任何问题？”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信，“这不可能……一个被我怀疑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完美？他会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盯梢，所以故意伪装，麻痹我们？”
南宫井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自信无比：“课长，绝不可能！”
“我们派出盯梢跟踪的，全都是特高课最顶尖的精英特工，受过最专业的潜伏、跟踪训练，别说是普通的支那人，就算是军统、中统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资深特工，也很难察觉我们的跟踪！”
“赵阳只是一个中医，根本不可能发现我们的人！”
南田正雄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一般翻涌。
怀疑，没有证据；
盯梢，没有异常；
抓，不能抓；
放，又不甘心。
这个赵阳，就像一个谜，让他捉摸不透。
沉默良久，南田正雄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心中做出了决定。
“看来，仅凭盯梢，是查不出任何问题了。”他喃喃自语，“想要弄清楚这个赵阳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我必须亲自去会一会他，亲自探探他的底！”
南宫井眼前一亮：“课长，您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赵氏中医馆。”南田正雄语气坚定，“我亲自登门，以治病的名义，与他当面交谈，试探他的虚实。我倒要看看，这个赵阳，到底是真的仁心医者，还是伪装极深的抗日特工！”
“嗨！”南宫井重重点头，满脸恭敬，“属下遵命！明天一早，属下陪同课长前往！”
南田正雄挥了挥手，示意南宫井退下。
“下去吧，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是！课长！”
南宫井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南田正雄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冰冷如刀。
赵阳……
内鬼……
黑木刚雄……
一个个谜团，在他心头盘旋。
他发誓，一定要将所有谜团解开，一定要将藏在暗处的内鬼揪出来，一定要将所有抗日分子，尽数铲除！
而此刻，无人知晓，在日租界樱花街的赵氏中医馆二楼，赵阳的房间里，同样是心事重重。
赵阳的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朴素，一张木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中医经络图，桌上摆着几本医书，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完全符合一个清贫医者的身份。
夜色已深，医馆早已闭馆，楼下一片寂静，只有弄堂暗处，特高课特务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赵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似已经入睡，可脑海中，却翻江倒海，烦躁不已。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如今的局势，对他来说，堪称绝境。
身份被特高课怀疑，全天候被监视，如同笼中之鸟，寸步难行；
军统内部藏着内鬼，情报随时可能再次泄露，却毫无头绪；
暗杀黑木刚雄的计划，因中统抢先行动、打草惊蛇，彻底泡汤，想要再寻机会，难如登天。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