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轻勒住缰绳,毛驴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抬眼望向天边,漆黑一片,又伸手摸出藏在怀中一块老旧的怀表,借着微弱的夜光,眯着眼睛看清了表盘上的时间。
晚上八点五十。
距离约定的交接时间,还有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我先等一等吧。”
男子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够听见。他不敢离开驴车太远,也不敢在此处久留,只能守在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轻轻一划。
微弱的火苗在夜色中一闪而逝,点燃了香烟。
男子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气息冲入喉咙,稍稍平复了他紧绷的心神。他靠在驴车的车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目光始终在道路两端与土坡后方来回扫视,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风掠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枯树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十分钟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男子手中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再次掏出怀表,看清时间。
晚上九点整。
约定的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我也该离开了。”
男子嘀咕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车上的喂牛草与土豆,确认没有任何异常,随后便转身,快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几个起落之后,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辆装满“草料土豆”的驴车,孤零零地停在老槐树下。
他的任务,只是将物资运送到指定地点,至于后续的交接,他无权参与,也无需知晓。
明显是为了神秘人的身份安全考虑!
男子离开后,夜色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驴车静静地停在原地,看起来与寻常农户丢弃的车辆毫无区别。
五分钟悄然过去。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驴车旁侧的土坡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如同猫爪落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聆听,根本无法察觉。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从土坡后面走了出来。
此人佝偻着脊背,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看起来如同六七十岁的垂垂老者,手中还杵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走路时脚步蹒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正是鬼婆。
任谁看到这样一位苍老体弱的老者,都不会将其与身手矫健、枪法绝伦的顶尖狙击手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这位老者竟是赵阳的分身,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鬼婆走出土坡,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任何日伪埋伏、没有任何监视的眼线后,才快步朝着驴车走去。
她的脚步看似蹒跚,实则速度极快,与苍老的外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短短几步便来到了驴车旁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总算到了。”
鬼婆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苍老,如同破锣一般。
她没有丝毫耽搁,伸出干枯的双手,抓住车板上的喂牛草,用力一掀。
一捆捆枯黄的草料被随手扔在地上,紧接着,混杂在草料之间的土豆袋也被一一搬开。
当表层的伪装尽数被掀开后,驴车车板之下的景象,瞬间暴露在眼前。
三挺通体黝黑、造型厚重的82毫米迫击炮,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车板中央,炮身冰冷坚硬,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炮管笔直,一看便是性能完好的重型火力装备。迫击炮旁边,堆放着十二枚圆滚滚的迫击炮弹,炮弹表面刷着保护漆,分量十足,每一枚都足以对密集的敌人与装甲车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除了迫击炮与炮弹之外,车板上还堆满了各式枪械,数十杆汉阳造步枪整齐排列,枪身锃亮;十几把盒子炮手枪插在枪套中;一挺捷克式轻机关枪横放在角落,弹链已然备好;还有两把德式冲锋枪,在这时的龙国战场,堪称罕见的精锐装备。
大量的步枪子弹、手枪子弹、机枪弹链,被装在木箱与布袋中,堆得满满当当,足够支撑一场小规模的激烈战斗。
如此规模庞大的武器装备,若是在上海城区被发现,足以引发日伪当局的惊天震动。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重型武器,鬼婆那苍老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兴奋而凌厉的笑容,嘴角咧开,发出几声低沉的嘿嘿笑声。
“军统果然厉害,居然能搞来这么多装备,连82毫米迫击炮都有!”
鬼婆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迫击炮炮筒,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心中愈发笃定,明日的暗杀计划,已然胜券在握。
或许在外人看来,在日伪管控森严的上海,筹备如此多的重型武器堪称天方夜谭,但对于军统而言,这并非难事。
上海沦陷之后,城郊与周边地区,散落着无数淞沪会战遗留下来的老兵,还有大大小小的抗日游击队、地下抗日武装。他们在日占区开展游击战术,袭扰日寇据点、截杀伪军、破坏交通线,手中积攒了不少缴获与遗留的武器装备。
只是这些武器体型庞大,尤其是迫击炮、机关枪这类重装备,根本无法通过日伪在城区设立的重重关卡,无法带入上海主城区与周边核心区域。
而此刻这片荒郊野岭,远离日伪的核心管控范围,巡逻力量薄弱,搜查力度极低,恰好成为了藏匿与交接武器的绝佳地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军统才能悄无声息地筹备如此多的精锐装备,为明日的暗杀行动做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