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午后!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与闸北区贫民窟的污水横流、死气沉沉不同,这里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穿着西装的洋行职员、提着菜篮的妇人、拉着黄包车的车夫穿梭往来。
街角的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咖啡香,偶尔还能听到留声机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仿佛战争的硝烟从未蔓延到这里。
但这只是虚假的和平。
在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三层洋楼里,军统上海站的核心枢纽正高速运转着。
二楼最深处的办公室,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将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味。
周鹏背对着房门,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鬓角却已经染上了几缕白霜。
窗外就是法租界最繁华的霞飞路,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行人身上,而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望向了日租界的方向。
“小鬼子,你们这帮畜牲,什么时候才能将你们赶出龙国,赶出上海呀?”周鹏暗暗想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神情忧愁。
“咚咚咚。”
就在这时,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周鹏的思绪。
这是唐云志的专属敲门暗号,三声短,一声长,代表有紧急情况。
“进来。”周鹏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沉稳的神色。
房门被推开,唐云志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此刻脸色却异常难看,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站长!”唐云志反手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周鹏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飞鹰传来重要情报!”
“哦?”
一听到“飞鹰”两个字,周鹏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示意唐云志赶紧说。
飞鹰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上海站目前潜伏得最深、价值最高的特工。
当初飞鹰只是一个普通大夫,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加入了军统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不是黄埔军校毕业。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夫,竟然有着惊人的潜伏天赋和过人的胆识。他靠着精湛的医术,渐渐打入了日军高层的圈子,不少日军军官和汪伪高官都找他看病,短短半年时间,就为上海站传递了无数至关重要的情报。
更重要的是,飞鹰还是神秘特工“孤狼”的唯一联络人。
孤狼就像一个传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人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枪法如神,身手了得,专门执行那些最危险的暗杀和情报任务。
上海站好几次陷入绝境,都是孤狼出手才化险为夷。可以说,飞鹰和孤狼,就是周鹏手里的两张王牌,是上海站能在日军和76号的重重围剿下坚持到现在的关键。
“什么情报?”周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唐云志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更加凝重了:“有两条情报。第一条,他怀疑我们内部出现了内鬼,而且级别不低。飞鹰和孤狼的代号,已经被76号的人知道了!上次暗杀黑木刚雄的整个过程,包括行动时间、撤退路线,敌人也查得差不多了!”
“什么?!”
听到这话,周鹏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该死的!又是他娘的内鬼!”周鹏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无力感,“这些卖国贼!我都已经杀了多少个了?怎么就杀不完!”
唐云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站长,现在的局势您也清楚。全国战场都打得不顺,日军一路南下,武汉、广州相继失守,现在连长沙都岌岌可危。外面到处都在流传灭国论,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撑不下去了。在这种时候,76号和日本人只要稍微用点金钱、权力或者美色诱惑,就总有那些软骨头会叛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上个月,我们在金陵站的副站长,不也带着整个情报科投敌了吗?还有潜伏在财政部的老陈,跟了我们五年了,最后还是因为家人被日本人抓了,不得不出卖了三个联络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周鹏死死攥着拳头,愤怒无比,他当然知道唐云志说的是实话。这一年来,他见过太多的背叛和牺牲,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转眼就变成了出卖自己的敌人。
这种感觉,比被日本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周鹏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除了代号之外,敌人还知道什么?飞鹰的真实身份有没有暴露?”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如果只是代号暴露,那还不算最糟;要是飞鹰的身份被敌人知道了,那就真的完了。
唐云志连忙摇头:“飞鹰说,其它的应该还不知道。敌人只知道有‘飞鹰’和‘孤狼’这两个代号,正在全力追查,但还没有任何线索。”
“呼!”
周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办公椅上。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还好。只要身份没暴露,飞鹰就还是安全的。76号那群废物,就算知道代号,也休想查到飞鹰的头上。”
“可是站长,”唐云志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还是得尽快把这个内鬼揪出来。这次只是代号暴露,下次说不定就是飞鹰的身份了。而且内鬼不除,我们以后的任何行动都有暴露的风险,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同仁牺牲。”
“我知道。”周鹏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件事刻不容缓。云志,你立刻秘密安排自查工作,从各小组的负责人开始查起,所有近期接触过黑木刚雄暗杀计划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记住,一定要暗中进行,不能打草惊蛇,内鬼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另外,”周鹏继续说道,“你立刻给山城戴老板发一封密电,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他,请求他在山城那边也进行同步自查。我怀疑,这个内鬼的根子,可能不在上海,而在山城总部。”
“是!我明白!”唐云志立正敬礼,“我马上就去安排。”
“先别急。”周鹏摆了摆手,“还有一条情报是什么?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