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好，东家您就放心吧。”老王直起腰，笑着汇报道，“就是昨天晚上来了个病人，他的病太过罕见，我医术浅薄，实在是治不好。我让他今早上十点再过来，让东家您亲自给他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惭愧，觉得自己辜负了东家的信任和栽培。可赵阳听了，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赵阳点了点头，“那你九点半叫我，我先回楼上休息一下。楼下就交给你了。”
“是，东家，您就放心吧！”老王挺起胸膛，信心满满地说道，“您教我的那些医术，已经足够厉害了，寻常的病症我完全可以应付。您就安心休息，楼下有我呢！”
赵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医馆。
医馆里的陈设和走之前没有什么两样，药柜上的抽屉擦得干干净净，铜把手被磨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让人闻了心旷神怡。那对看病的老年夫妻还坐在诊台前面，看到赵阳走进来，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赵阳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他刚才从日本人的轿车里下来，还和日本军官有说有笑地告别，在这些普通老百姓眼里，他就是汉奸，就是日本人的走狗，是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存在。
他没有解释什么，也不想解释。
在这个世道，有时候被人误解，反而是一种最好的保护。
他径直穿过大堂，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楼梯的扶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这两天老王没有上来打扫过。
二楼是他的私人空间，也是他真正处理重要事情的地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满墙的中医典籍和人体穴位图。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草药味。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完善今天的计划。
接近乔治大郎，给他服用顺意听心蛊，这个步骤本身并不难。乔治大郎对他信任有加，把他当成千代子的救命恩人，每次他去官邸，乔治大郎都会热情招待，端茶倒水，无话不谈。
在这样的氛围下，想要他服下顺心听话蛊，简直易如反掌。
难的是服下蛊毒之后的事情。
蛊虫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彻底控制乔治大郎的思维和意志，这几分钟里，他必须保证没有人打扰，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乔治大郎毕竟是日军中将，官邸里守卫森严，仆人众多，如果在那几分钟里有人进来汇报工作，或者千代子突然跑进来找他玩，事情就麻烦了。
他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安静的环境，确保在蛊虫生效的这几分钟里，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另外，控制乔治大郎之后，他还需要从他口中获取扶桑号物资的运输路线图。这个情报是最高军事机密，乔治大郎肯定会知道，但怎么让他说出来，也需要一点技巧。不过，一旦蛊虫生效，乔治大郎就会对他绝对忠诚，问什么答什么，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八点半，距离老王说的九点半还有一个小时。看来是有新的病人来了。
他没有下楼，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
与此同时。
法租界，军统上海站。
法租界是上海滩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是法国人的地盘，日本人暂时还管不到这里。虽然法国人在欧洲战场上已经被德国人打得焦头烂额，但在上海，法租界依然保持着相对独立的地位，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灰色地带，也成了军统和地下党最活跃的区域之一。
军统上海站的秘密据点，就在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里。这栋公寓楼从外面看上去和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外墙，狭窄的楼梯，晾满了衣物的阳台，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井模样。
可在这平凡的外表之下，却隐藏着军统在上海最核心的情报网络和行动力量。
站长办公室在公寓的三楼，是一个朝南的大房间，窗户正对着霞飞路，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黄包车。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卷宗，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桌子后面是一把老式的皮椅，皮面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封条，里面锁着军统上海站最机密的档案和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上海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那都是日伪机关的位置、兵力部署、巡逻路线，以及军统的秘密联络点和行动路线。
此刻的站长周鹏，刚到办公室不久。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刚毅而沉稳，一双眼睛虽然布满了熬夜留下的血丝，却依然锐利有神，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鹰。
他在军统系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最底层的行动队员做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手上沾过血，也失去过战友，早年间刺杀汉奸、炸毁日军军火库、营救被捕同志，每一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靠着过人的胆识和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他一步一步爬到了上海站站长的位置，成了戴老板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他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粥已经凉了，馒头也只咬了两口，鸡蛋还没剥壳。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早餐上，而是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用铅笔在上面做着批注，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那是各个片区昨晚送过来的工作记录，记录着过去二十四小时之内发生的所有值得关注的事情。日伪机关的人事变动、宪兵队的巡逻路线调整、可疑人员的进出记录、秘密电台截获的日军通讯、各个情报员传回来的零碎信息，林林总总，杂乱无章，却都藏着有用的情报线索，需要他一件一件地梳理、分析、判断。
这是一项繁杂而枯燥的工作，却是情报战中最重要的环节。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有时候就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端起粥碗，正要喝一口凉粥，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