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别紧张。”赵阳走到床边，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深呼吸，慢慢来。对，就是这样。”
他看着柳如烟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才从皮套里抽出几根银针。
“我首先要针刺你面部的四白穴、迎香穴和地仓穴。”赵阳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耐心地解释道，“这些穴位属于足阳明胃经，能够清泻面部之风热湿毒，从根源上驱散病邪。”
“然后针刺曲池穴和合谷穴。”他用棉球蘸了酒精，在柳烟的手臂上擦拭消毒，“这两个穴位是大肠经的要穴，能够清热利湿、凉血解毒，把你体内的湿热之邪从经络中排出。”
“最后针刺足三里和三阴交。”他在柳烟的小腿上找到穴位，手指按在上面感受了一下穴位的位置，“这两个穴位能够调理脾胃功能，增强气血运行，提高身体自身的抵抗力，防止病情反复。”
赵阳的手法又快又稳，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准确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拖沓。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捏针的姿势稳如泰山，捻转提插之间，银针在穴位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是“得气”的表现，说明针尖已经准确地刺入了穴位的核心位置。
站在一旁的老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佩服不已。他跟着赵阳学了这么久，也学会了基本的针灸技术，但和赵阳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赵阳的每一次进针、每一次捻转，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和精准，就像是一位绝世剑客在舞剑，看似随意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无穷的奥妙。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施针完毕。
赵阳依次将银针拔出，用棉球按压穴位止血。
“柳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柳烟从诊疗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瞪得老大。
“好……好舒服！”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脸上不痒了！之前那些红斑一直又痒又疼，我都忍了三个月了，现在真的不痒了！而且脸上清凉清凉的，像是涂了薄荷膏一样，好舒服！”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整张脸都因为这个改变而亮了起来，看起来比刚进来时精神了好几倍。
“针灸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想要根治，还需要配合内服药物。”赵阳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味药材。
“老王，抓药。”他一边称量药材，一边口述药方，“白鲜皮四钱，地肤子三钱，牡丹皮三钱，赤芍药三钱，生地黄五钱，玄参四钱，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蝉蜕二钱，薄荷一钱半，甘草二钱。”
“白鲜皮和地肤子为主药，能够清热燥湿、祛风解毒，是针对你体内湿热毒邪的核心药物。”赵阳一边把称好的药材倒在一张方形的草纸上，一边解释道，“牡丹皮和赤芍药凉血活血，消除血热导致的红斑；生地黄和玄参滋阴降火，补充你体内因为血热损耗的阴液；金银花和连翘清热解毒，疏散风热之邪；蝉蜕和薄荷清散上部风热，止痒退疹；甘草调和诸药，兼能清热解毒。”
“这服药名叫‘清肌败毒饮’，是我根据你的具体情况调配的。你回去之后，每天煎服一剂，早晚各服一次，温服。服药期间，辛辣刺激的东西一概不能吃，油腻的、海鲜、牛羊肉也尽量少吃，多吃清淡的蔬菜水果，多喝白开水。”
“另外，我再给你配一盒外用膏药。”赵阳又走到另一个药柜前，取出一个白瓷小瓶，从几个抽屉里取了药材粉末，又倒了些凡士林进去，用一根玻璃棒搅匀，“这是冰黛膏，用冰片、青黛、黄柏、苦参等药材配制的，每天早晚洗完脸之后，涂在红斑处，轻轻按摩直到吸收。这个膏药能够清热燥湿、止痒退红，配合内服汤药，效果会事半功倍。”
老王在一旁认真地包着药材，把每一服药都用草纸分包好，外面再用麻绳扎紧，系成一个小小的药包。他的动作熟练而麻利，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柳烟看着赵阳忙碌的背影，听着他细致而专业的讲解，心中的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涌动 。
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大夫，但没有一个像赵阳这样耐心而细致，不仅告诉她要怎么治，还告诉她为什么要这么治，每一个步骤、每一味药材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当赵阳把包好的药材和白瓷小瓶递到她手里的时候，柳烟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捧着那几包药材和小瓷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双手颤抖着，泪水顺着布满红斑的脸颊不停地滑落。
“赵神医，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柳姑娘，使不得！”赵阳连忙伸手扶住她，不让她跪下去，“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罢了。”
“不，神医您不知道……”柳烟哭得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的，“这个病折磨了我整整三个月，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我都快绝望了。我今年才二十三岁，还没嫁人，脸变成这个样子，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了黄浦江边，想着不如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可我又想到了我娘，我爹走得早，是我娘一个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的，她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我要是不在了，谁来照顾她？谁来照顾我弟弟？”
“我弟弟今年才十二岁，还在上学，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可我这个样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我连门都不敢出，连买菜都要让邻居帮忙带，我娘辛辛苦苦给人洗衣服赚来的钱，全都花在了我治病上，可我却越来越严重，我对不起她……”
“今天来求您，是我最后的一线希望了。要是连您也治不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好了，您不仅给我治了病，还给我解释了这么多，让我知道了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该怎么治。我终于看到希望了，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说到这里，柳烟已经泣不成声了。
赵阳静静地听着，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在这个时代，在日寇铁蹄践踏下的上海滩，像柳烟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不仅要承受亡国之痛、侵略者之辱，还要遭受疾病之苦、贫困之难。他们的命运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却依然顽强地活着，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的一线希望而努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