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千代子已经拉着赵阳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大房间。
这是千代子的画室。
画室很大,足有三十多平方米。靠墙的位置摆着两个大画架,画架上夹着画纸,画纸上画着各种稚嫩却充满童趣的图画。房间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块淡蓝色的桌布,桌布上零星地沾着一些颜料渍和墨迹,那是千代子画画时不小心弄上去的,反而给桌布增添了几分艺术的气息。
桌上散乱地放着各种画画用的工具,毛笔、铅笔、蜡笔、水彩颜料、调色盘、水盂,还有一摞摞画纸和几本画册。画纸有的卷成了筒状,有的平铺在桌上,有的已经画满了,有的还是一片空白。
墙壁上挂着十几幅千代子的画作,有的是用图钉直接钉在墙上的,有的是装在相框里挂起来的,大小不一,风格各异。有铅笔素描的小猫小狗,有水彩画的花朵和蝴蝶,有蜡笔画的小房子和大树,还有几幅画的是人,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小女孩,那应该就是乔治大郎和她自己。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画风虽然稚嫩,但那个人的特征抓得很准,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赵阳。
千代子一进画室,就像是鱼儿进了水,整个人都更加活泼了起来。她松开赵阳的手,跑到桌子前,从桌上一堆画纸里翻找着,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赵阳哥哥,你看你看!这是我今天画的!”
她抽出一张画纸,双手举过头顶,展示给赵阳看。
那是一张水彩画,画的是一片樱花林。粉色的樱花在枝头绽放,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和服的小女孩,一个是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小女孩牵着男人的手,仰着头看着他,男人低着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虽然笔触还很稚嫩,樱花的形状画得不够准确,人物的比例也有些失调,但整幅画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色彩搭配得也很和谐,粉色的樱花、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空,画面干净而明亮,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舒畅。 。
赵阳看着这幅画,心里微微触动了一下。
画里的那个男人,明显就是他。虽然千代子的画技还不足以把人物的五官画得很像,但那一身灰色长衫,手里提着的医疗箱,还有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这些特征都抓得很准,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画得真好。”赵阳由衷地赞叹道,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千代子平齐,“这片樱花林,是千代子在哪里看到的?”
千代子听到夸奖,高兴得脸都红了,两个小酒窝深深刻在脸颊上。她抱着画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我在梦里看到的。爸爸说这是富士山下的樱花林。爸爸以前给我看过照片,特别漂亮,我就记住了。”
“梦里,我和赵阳哥哥一起在樱花林里玩,樱花飘下来,落在我的头上,我变成了粉色的。”千代子说着,指了指画里那个小女孩头发上那些粉色的花瓣,然后又指了指画里的赵阳,“赵阳哥哥笑着看着我,说千代子真漂亮,像樱花仙子一样。”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低着头不敢看赵阳,手指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着。
赵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不是梦里,以后有机会了,我真带千代子去富士山下看樱花。到时候千代子穿着粉色的和服,站在樱花树下,肯定比梦里的樱花仙子还要漂亮。”
“真的吗?”千代子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像是两颗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忽闪,“拉钩!)
“当然是真的,拉钩。”赵阳伸出手,小指和千代子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千代子开心极了,勾着赵阳的小指使劲摇了摇,然后松开手,又跑到桌子前,从画册里抽出另一张画,“还有这张!这张也看看!”
她一张接一张地展示着自己的作品,每一张都要详细地讲解画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画。赵阳蹲在她身边,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出几句夸奖和建议。他的语气温柔而认真,不是在敷衍小孩子,而是真的在欣赏和理解千代子的画,把她当成一个小画家来尊重。
“这张小猫的眼睛画得很传神,抓住了猫咪那种好奇又警觉的神态,画得好。”
“这张向日葵的颜色搭配得很棒,黄色的花瓣和棕色的花心形成了很好的对比,整幅画都充满了阳光和活力。”
“这张画的是你爹地吧?他的军装画得很细致,连肩章上的星星都画出来了,千代子观察得真仔细。”
千代子听得心花怒放,小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她拿起画笔,递到赵阳手里:“赵阳哥哥也画!我们一起画!”
“好,一起画。”赵阳接过画笔,在桌前坐下。
他把医疗箱放在脚边,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开始作画。千代子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身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画画。
赵阳画的是一幅水墨兰花。他的笔法流畅而洒脱,几笔勾勒出兰叶的飘逸,几点浓墨点出兰花的清雅。整幅画构图简洁,用墨精妙,几片兰叶舒展自如,一朵兰花清雅脱俗,虽只寥寥数笔,却意境深远,颇有文人画的风骨。
千代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成了“o”型。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在日本贵族家庭长大,受过良好的艺术熏陶,眼界不低。她看得出赵阳这幅画的功力,比她画的那些小孩子涂鸦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好厉害!太厉害了!”她拍着小手,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赵阳哥哥像个真正的画家!”
“哪里哪里,就是随便画画。”赵阳谦虚地笑了笑,放下铅笔,又拿起毛笔,在画的左上角题了几个字,“幽兰空谷,孤芳自赏”。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画的右下角盖了一个印。
印章是方形的,篆书刻着“赵阳之印”四个字,古朴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