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在梧桐树荫下轻快地前行着，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黄包车拉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来回奔走，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几家早点铺子门前排着队，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带着一股子诱人的面香。
不一会，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家不大的糕点铺。铺面不大，门脸也有些旧了，但很干净。门口支着一个小摊，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刚做好的糕点：松软的桂花糕、白胖的定胜糕、撒满芝麻的麻球、金黄酥脆的油枣……
各色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了不少人驻足。
苏婉清眼睛一亮，转头对赵玥说道：“玥玥，你还没吃早餐吧？一起去买点糕点，这家的桂花糕非常好吃，我经常买了带到医院当点心。”
“好呀！”赵玥欣然答应，轻快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车推到路边停好。苏婉清也跟着下了车，将自行车支好。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糕点铺前。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盘，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见来了客人立刻热情地招呼：“两位姑娘来啦！今天刚做的桂花糕，热乎着呢，要不要来点？还有这新蒸的枣泥方糕，甜而不腻，可好吃了！”
“老板娘，来两盒桂花糕，再来一盒枣泥方糕。”苏婉清笑着吩咐道。
“好嘞！”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打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外拣糕点，一边包一边笑着说，“姑娘真有眼光，我家这桂花糕用了上好的金桂，光闻味儿就香得不行！两位姑娘生得这么俊，趁热吃，管保越吃越漂亮！”
赵玥被夸得眉开眼笑，凑过去看着那些热腾腾的糕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苏姐姐，多买点，上班累了可以吃。”
“好，听你的。”苏婉清笑着点头，又对老板娘说，“老板娘，再给加一盒定胜糕。”
“好嘞！马上就好！”
糕点铺旁边，紧挨着的是一个卖包子馒头的铺子。这会儿正是早点高峰期，铺子前围了不少人，有穿着工装的码头工人，有拎着菜篮子的妇人，也有赶着上工的人力车夫。铺子里的大蒸笼一揭盖，热气呼地一下升起来，裹挟着猪肉包子的香气，弥漫了半条街。
赵玥和苏婉清正等着老板娘包糕点，旁边买包子的人群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对身旁另一个拉黄包车的汉子说道：“李哥，仁济医院那边去不得了，路被封死了，我刚从那边过来！”
“啊？怎么会突然封了？”被叫做李哥的汉子正往嘴里塞馒头，闻言一愣，差点噎着，“我还说等会去医院门口拉客呢，那里人多，好拉活啊。”
“我也不知道，来了好多日本兵，还有76号的特务，将整个医院都包围了，听说在抓捕抗日分子！”
“不会吧？日本人和76号的胆子这么大了，这里可是法租界吧！日本士兵居然敢闯进来，他们也不怕……”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得不算太低，但周围人声嘈杂，原本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可赵玥和苏婉清就在旁边，这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苏婉清正从老板娘手里接过包好的糕点，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朝身旁的赵玥扫去。赵玥也正好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即迅速错开。
苏婉清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老板娘，微笑道：“谢谢老板娘，钱正好。”
老板娘接过钱数了数，笑着点头：“没错没错，姑娘慢走！下次再来啊！”
“好，一定再来。”苏婉清提着糕点，转身朝自行车走去。
赵玥跟在她身旁，脸上还保持着笑意，可脚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快。她推起自行车，低声说了句：“苏姐姐……”
苏婉清没回头，只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跨上自行车，缓缓驶离糕点铺。等到拐进了一条行人较少的小街，赵玥再也忍不住了，扭头看向苏婉清，脸色已经微微发白，压低声音问道：“苏姐姐，这……这怎么回事？医院怎么被76号和日本鬼子给包围了，该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焦虑，握着车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听到这话，苏婉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如果真是查到我们头上了，那些人早就在半路或者宿舍动手抓我们了，不可能还让我们骑着车到处晃悠。”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斟酌着说：“我估计，是医院里出了别的事，或者有别的同志被发现了。但，绝对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那医院那边……”赵玥咬了咬嘴唇，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先过去看看吧。”苏婉清沉吟了一下，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打探下情报，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
她转过头看了赵玥一眼，眼神严肃而认真：“注意隐藏身份，千万不能慌。到了那边之后，我们就是两个来上班却被挡在外面的普通护士和医生，跟其他人一样，看热闹，然后找人问清楚情况。记住了？”
赵玥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苏姐姐放心。”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骑着自行车继续朝仁济医院的方向驶去。
越接近医院，气氛就越不对劲。街上的日本兵和巡捕明显多了起来，路口设了路障，穿着黄呢军装的日本兵端着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几个巡捕站在旁边，小声地维持着秩序。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那栋熟悉的仁济医院大楼，灰色的墙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肃穆。
医院周围的情形让赵玥和苏婉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医院大门往两边延伸，整整一条街都被封锁了。大量的日本兵和76号特工出现在了医院门口，进行戒备。沙袋垒起了临时工事，机枪架在工事后面，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医院大门。日本兵们荷枪实弹，神情紧张地来回巡逻。
医院的铁门紧紧关闭着，只留着一道小门，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院工作人员被特务拦在门外，正接受盘查。
周围聚集了许多老百姓，被日本兵用枪拦在封锁线之外，远远地围观着，议论纷纷。人群黑压压地挤成一片，有看热闹的、有担心家属的、有路过被堵住的，议论声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苏婉清和赵玥在人群外围停下了自行车，将车靠墙锁好。两人装作普通老百姓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朝医院方向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