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长介见井川芽子未作声,愈发得意起来,伸手指向被特务押着的苏婉清与赵玥,义正言辞地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调查,萧炎的主治医生就是苏婉清和赵玥!这绝非巧合!若非她们两人暗中配合,萧炎一个抗日分子,如何能混进仁济医院?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暗杀?医院重重关卡,若无内应,绝无可能!”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笃定,仿佛真理在握。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有些扭曲,额角暴起的青筋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跳一跳。
“所以,苏婉清和赵玥有非常大的嫌疑!我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抓捕苏婉清和赵玥两人,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吧?井川课长!”
宫本长介将“合法合规”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最后那声“井川课长”更是拖长了尾音,暗含讥讽。
他说完便挺直了腰板,直勾勾地盯着井川芽子,等待她的回应。
围观的日军士兵和76号特务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宫本长介与井川芽子之间来回游移。
这已经不只是抓捕几个嫌疑人的问题了,这是宪兵队与特高课之间的角力,是宫本家族与井川芽子个人权威之间的碰撞。谁要是输了这一阵,日后在上海日军内部将威信扫地。
见宫本长介居然当众质问自己,井川芽子心头怒火“噌”地蹿起,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一个宫本长介!
区区一个大尉,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若换作其他人,井川芽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以她特高课课长的身份,别说一个大尉,便是佐级军官见了她也得礼让三分。
可对方不一样,宫本家族的人,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由不得她不做思量。
宫本家族在日本本土经营数十年,朝中有人,军部有根,宫本长介本人虽是个草包,可他那位在陆军省任要职的伯父,却是个手腕通天的人物。若是因为一个支那人彻底得罪宫本家族,后续在上海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平。
况且,按照大日本帝国的法律与战时条例,萧炎确系苏婉清与赵玥负责的病人,两人作为主治医生与护理人员,确实有重大嫌疑。从这个角度来说,宫本长介要将人带回去接受调查,至少程序上挑不出大错。
可是,赵阳,她也不敢得罪。
井川芽子余光扫向站在一旁、面色阴沉如水的赵阳,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赵阳是乔治将军面前的红人,这一点整个上海日军高层无人不知。自己能在特高课课长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当,赵阳出了不少力,从中斡旋打点、提供情报、治疗伤患,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屹立不倒。
这其中的情分与利益纠葛,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更不必说,自己和赵阳还有那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关系。虽说两人明面上只是合作关系,可私下里早已是情侣爱人,那些温存的夜晚,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刻,都让井川芽子对赵阳的感情远不止于利用。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赵阳的妹妹被宫本长介带走。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片刻,井川芽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面上重新挂起官场上的从容与矜持。
她松开了紧攥着的手掌,感受着掌心那几道浅浅的指甲印传来的微微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宫本君,你说的很有道理。”
她声音平和,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认真考量宫本长介的提议。宫本长介闻言面色一松,正待开口,却听井川芽子话锋陡转,语气骤然变冷:
“但赵桑不是普通人。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多次救下我大日本帝国军官。也多次为我们大日本帝国公民治病!此事乔治将军亲自嘉奖过,整个上海驻军有目共睹。另外,他还是乔治将军千金的救命恩人。乔治将军视赵桑为知己,你今日要抓走他的妹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井川芽子每说一句,目光便冷上一分,说到最后,那双眸子里已是一片凛冽,直直盯着宫本长介,仿佛要将他的气焰一寸寸冻裂。
“况且,抓人需要证据。如果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赵玥和苏婉清是抗日分子,那我无话可说。可你若拿不出,仅凭你一句‘有嫌疑’就随便抓人,这不合规矩,我特高课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番话条理分明,既点出了赵阳的特殊身份,又抓住了证据不足这个关键点,将宫本长介逼到了墙角。
周围的日军士兵们心中暗暗点头,那些原本被宫本长介强令押着苏婉清和赵玥的76号特务们,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证据?”宫本长介皱起了眉头。
他万万没想到,井川芽子居然会为了一个支那人,当众驳自己的面子,丝毫不给自己、不给宫本家族留一丝情面。
这让宫本长介这个横行惯了的二世祖心头火起,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喉咙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冷哼一声,脸色铁青,沉声道:
“哼!证据?只要有抗日的嫌疑,这就足够了!今日只是将两人带回去问话,又不是立刻枪决,井川课长何必如此紧张?只要将两人带回去,我自然会交出她们联合萧炎等抗日分子实施暗杀的证据!”
宫本长介将“自然会交出”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其中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肆无忌惮地在苏婉清和赵玥身上扫过,那眼神中的淫邪与贪婪,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赵阳闻言,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是屈打成招吧?大日本帝国的军官,行事居然如此卑鄙无耻,这要是传出去,可不仅仅是丢了你宫本大尉一个人的脸,还丢了整个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脸!”
赵阳说这话时,目光如刀,直刺宫本长介面门,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计算,专门往宫本长介最在乎的颜面上戳。
“八嘎!”
宫本长介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看向赵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伸手指着赵阳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咆哮道:
“八嘎!你算什么狗东西?一个下贱的支那人,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