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血!血呀!啊……!”
周巧云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尖叫,那声音像一把刀片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高跟鞋一下踩空,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里的文件夹飞出老远,纸张散落了一地。
她顾不得疼痛,只是拼命地用手撑着地面往后蹭,脸上满是极度的恐惧,泪水混着血水在脸颊上淌成了一条条粉红色的沟壑。
“林总?林总!”
刘武是第一个扑上去的。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郑守财,单膝跪地,伸手去探林伯清的鼻息。只一探,他的脸色就变了。
“林总!林总!”他又叫了两声,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可林伯清的眼睛始终大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白色的脑浆混着鲜血从弹孔里汩汩地往外涌,洇湿了整片衣领。
“啊……林总被人暗杀了!有狙击手!有狙击手!”
“我的天!快跑啊!”
“快趴下!快趴下!”
直到这时,周围的众人才一个个惊醒过来。几个工头扔下肩上的扁担,转身就跑。有人慌不择路,直接一头钻进了货堆后面;有人吓得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郑守财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两条腿像灌了铅,想跑却迈不动步子,只能弓着腰在原地打转,嘴里一个劲地念着:“完了完了……林总死了……林总死了……”
整个码头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几名在码头入口处巡逻的保安处士兵率先察觉到了动静,立刻端着枪跑了过来。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什么事?什么事?刚才是谁开的枪?”
紧接着,一队正在附近巡逻的日本兵也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尉军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嘴唇上方蓄着一小撮仁丹胡。
他带着五六个日本兵,一路小跑过来,脚下的军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八嘎!出什么事了?”中尉军官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喝问道。
一个保安处士兵赶紧立正报告:“太君!有、有人被暗杀了!子弹射中了脑袋!就在那边!”
中尉军官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林伯清的尸体旁,只看了一眼,那两条细长的眉毛便猛地拧在了一起。
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林伯清后脑的弹孔,又扭头朝四周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排仓库和棚户区上。
“不好!是狙击枪!”中尉军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紧张,“小心!快找出狙击手!”
“快!狙击手!有狙击手!快搜!”
“那边!肯定在那边!快追!”
小鬼子士兵和保安处士兵纷纷抬枪,朝着八百米外的那片仓库方向瞄去。几个胆子大的已经猫着腰,端着三八大盖,慢慢朝仓库的方向逼近。可他们还没走几步,就又把身子缩了回来。
刚才那一枪太突然,也太准了。谁也不知道狙击手藏在哪个位置,更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第二枪、第三枪。
这些当兵的一个个心里都在打鼓,谁也不想下一颗子弹落在自己脑袋上。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他们慌慌张张地寻找狙击手的时候,鬼婆已经动了。
一枪得手之后,鬼婆没有半点犹豫。她心念一动,手中的98k狙击步枪便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被收进了系统空间。紧接着,她双手一撑屋顶,整个身子猛地跃了起来。
她翻身滚到屋脊后面,动作利落得简直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那瘦小的身体落在铺满碎瓦的屋顶斜面上,脚下一滑,却没有摔倒,反倒借着那股向下的冲劲,连蹬几步,朝着屋顶后面的一条窄巷奔去。
屋后系着一根粗麻绳,绳子的一头拴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桩上,另一头垂向下面的巷子。鬼婆跑近前,身子一矮,两手抓住绳子,抬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便凌空飞了出去。
绳子“刷”地一滑,她的身体像一只灰色的大鸟,在暮色中划过一条短促的弧线,然后在离地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双手一松,人在半空翻了个身,轻巧地落在巷子里的烂泥地上,就势一滚,卸掉冲力,接着脚尖一弹,身子已经闪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里。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收枪到落地,前后不过五六秒。
如果此刻有外人看到,一个年过六七十、走路都打颤的老太婆,居然身手如此敏捷,简直要惊讶得把下巴掉在地上。
可这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惊起的麻雀,扑棱棱地从墙头飞起来,慌慌张张地朝远处逃去。
鬼婆进了胡同,并没有急着跑。她贴着墙根站了两三秒,侧耳听了听码头方向传来的嘈杂声,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然后她抬手整了整头巾,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根破旧的拐杖,握在手里,弯下腰,一步一瘸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拐杖戳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和刚才那个在屋顶上利落翻滚的身影判若两人。
林伯清已经搞定。
接下来,就该是律师孙茂才了。
此人帮小鬼子收集公租界内的各种情报,害死了不少仁人志士,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狗汉奸。
今天,他下班回家路上,正是暗杀的好机会。
鬼婆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地穿街过巷。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艰难。每走一步,右腿都要在地上拖一下,肩膀随着拐杖的起落上下耸动。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苦命老太婆,绝不可能把她和刚才那个一枪爆头的冷血杀手联系在一起。
果然,没走出多远,她就迎面碰上了一队闻讯赶来的小鬼子士兵。
那队日本兵大约有六七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正朝码头方向跑。他们跑得满头大汗,军靴把巷子里的积水踩得四处飞溅。
为首的一个军曹看见鬼婆,只扫了一眼,脚步都没有停,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便带着人从她面前跑了过去,直奔码头。
鬼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弓着背,慢悠悠地往前走。
等那队日本兵跑远了,她才微微抬起头,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然后,她拐进另一条小路,身影很快融进了闸北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户区里。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