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惠子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站起来，先朝乔治大郎鞠了一躬，然后对众人道：“将军阁下，各位，关于这件事，我确实要说明一下。情报科的档案室确实保存着各家单位每月送来的例行报告。但是，所有文件都有严格的借阅和查阅手续。每一次调阅，都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批准。我自认为，情报科的管理制度，在司令部内部是最严密的。”
“可是敌人还是拿到了。”井川芽子冷不丁地开口，语气淡淡，却针一样尖。
百花惠子脸色一僵，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这时，乔治大郎忽然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我得知情况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查看了我办公室的保险柜。”
他抬起头，扫视着在座众人：“保险柜完好无损，锁具没有被撬的痕迹。里面的文件一份不少，也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众人一听，连忙纷纷开口。
“将军阁下亲自检查过了，那当然不会有问题。”
“将军阁下对帝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有问题。”
“说得对，将军阁下那边绝不可能出问题。”
“我们怎么可能怀疑将军阁下，这太荒唐了。”
乔治大郎听着这些恭维和撇清，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些人无论如何怀疑，都绝不会把嫌疑落到他这个司令官头上。
既然他这里没有问题，那剩下的，就只有情报科了。
“既然各位都认为，我那里没有问题……”乔治大郎把话接过来，沉声道，“那么，唯一可能泄露情报的地方，就只有一个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百花惠子身上。
这次，不仅是乔治大郎，其他人也都齐刷刷地朝百花惠子看去。
十来个男人的目光，像十把刀，同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百花惠子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更白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从坐到这间会议室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可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见了她客客气气、笑眯眯地叫“百花科长”的人，翻起脸来会如此之快，如此不留情面。
她咬紧下唇，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冷厉，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各位，凡事都要讲证据。我百花惠子出身名门世家，对天皇陛下、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干出背叛帝国的勾当。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无端栽赃陷害！”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起了一层泪光，但强忍着没有掉下来。那张精致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两团薄红，反而更加明艳动人。
可在座众人哪里会吃这一套？
“百花科长，没人说你背叛帝国。”井川芽子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但是情报科的档案室，确实是最可能的泄露源头。我们并非怀疑你个人，而是怀疑你的情报科里，有内鬼潜伏了进去，利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盗走了这些档案资料。”
“不错。”松本健一也接口道，“百花科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出了问题，就要查。你能保证，情报科每一个人都绝对可靠吗？”
百花惠子咬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情报科，上下有四五十号人，有文职，有外勤，有译电员，有档案管理员。虽说明面上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可人心隔肚皮，谁又敢说里面就没有一两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她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百花君。”
这时，乔治大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起刚才要温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安抚的语气：“你不要激动。我们谁都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对帝国的忠诚，我本人再清楚不过。但是，情报科人多口杂，说不定就有人钻了空子。这件事，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他说着，转头看向井川芽子和松本金刚：“井川课长，松本机关长，你们一个管特高课，一个管梅机关，反谍工作都是你们的专长。我看，就由你们两方抽调最信任的人手，共同对情报科进行一次彻底排查。从人员背景、日常行踪、档案借阅记录、乃至办公场所的秘密检查，全部过一遍。务必把那个藏在暗处的窃贼给我挖出来。”
“是！”井川芽子起身应道。
“是！”松本金刚也站了起来，声若洪钟。
乔治大郎点了点头，又看向百花惠子：“百花科长，为了配合调查，也为了避嫌，你暂时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复职。”
“将军阁下……”
百花惠子嘴唇翕动了一下，眼里的泪光更浓了几分。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迎着乔治大郎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乔治大郎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了。井川课长，松本机关长，你们尽快安排人手，明天之前将调查方案报给我。另外……”
他环视着在座众人，声音重新变得冷厉起来：“所有部门，从今天起，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地下党这次得了手，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更大的动作。尤其是那些还在外头替我们办事的人，不论暗线明线，都给我多留个心眼，别稀里糊涂地被人摘了脑袋。”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回荡。
这时，乔治大郎正欲宣布散会，井川芽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深绿色军装勾勒出笔挺的肩线，领口的铜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星冷芒。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目光稳稳投向长桌尽头的主位。
“禀告乔治将军，还有一事。”
乔治大郎刚抬到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放下。他的目光落在井川芽子脸上，那双眼平静如古井，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