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他们前脚刚离开不到半分钟，巷子另一头，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那个身影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竹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月光从巷子顶上的缝隙漏下来一缕，照在那人脸上，花白的碎发，深陷的眼窝，满脸的褶子。
正是鬼婆。
可若是有人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她的腰虽然弯着，脊背却比刚才在清泉浴室门口挺直了许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闪烁，锐利得不像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她站在巷口，侧耳听了几秒，确认张涛他们已经走远了。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那栋破旧的两层砖房走去。竹杖点在地上，“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鬼婆走到门前，伸手一推，那扇朽了半截的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她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黑暗顿时将她吞没。可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切。
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还在原处。桌子上，满满当当地堆着武器。手枪、弹匣、手榴弹、短管步枪，在黑暗中静默地躺着，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
鬼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凝重。她走上前去，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拂过，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和木柄手榴弹的纹路。
“嗯，都在这儿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枯枝在寒风中折断，跟之前在街上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婆判若两人。
鬼婆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屋子里没有旁人。然后她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波动从意识深处划过。桌子上的武器一件接一件地凭空消失——手枪、弹匣、手榴弹、步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收走了一样，转眼间桌面上就空空荡荡，连一颗子弹都没剩下。
鬼婆又扫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显然，都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可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直奔这栋破屋而来。
鬼婆浑身一紧，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她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手指触到了冰冷的枪柄。可她随即又松开了，因为那脚步声的节奏太稳了，不慌不忙，不像搜捕的军警。
鬼婆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几步窜到门边，把眼睛凑到门板的缝隙上，朝外面偷瞄了一眼。
巷子里，月光下，一个穿着破烂，披头散发，肤色黝黑的乞丐模样身影，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主人！
鬼婆一眼认了出来，心猛地一松，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赶紧伸手去拉门。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鬼婆侧身让到门边，微微弯下腰，双手垂在身前，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见过主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恭敬和畏惧，像一只老迈的猎犬见到了归来的主人。
赵阳迈步走进门来，他看了鬼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辛苦了。”
赵阳站在屋子中央，借着从破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路灯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桌上的武器已经被鬼婆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鬼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张涛他们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沉稳和淡然。帽檐下的眼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遮住了他半张脸的表情。
鬼婆微微弯着腰，双手拢在袖子里，恭恭敬敬地答道：“已经离开了。主人前脚到，他们后脚刚走。按照您的吩咐，武器全部放在桌子上，一件没带走。老身进来的时候，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手枪、弹匣、手榴弹，还有两把短管步枪，一样不少。老身已经全部收进系统空间了。”
赵阳听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满意。
“嗯，很好。”
他迈步走进屋里，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看了一眼手指，随手在长衫上蹭了蹭，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鬼婆。
“这次行动，你做得不错。三处武器点都按时送到了，你做的这些，都是成功的关键。”
鬼婆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夸赞后的受宠若惊：“多谢夸奖，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是主人的计划天衣无缝，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对于鬼婆的回答，赵阳十分满意，但很快他收敛了心神。看了一眼外面，随即转过头来，看着鬼婆。
“如今外面来了很多小鬼子士兵和伪警察，他们肯定会封锁街道，挨家挨户地搜查。你刚刚在清泉浴室门口动了手，虽然你走得快，但难免被人看到了背影。万一被认出来，顺着线索查下去，是个麻烦。”
赵阳的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鬼婆的脸色微微一变，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主人说得是，”
“所以，”赵阳打断了她的话，抬起手来，手指轻轻一摆，“你还是先进入系统空间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出来。里面安全，外面的人翻遍整个上海滩也找不到你。”
鬼婆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更深了些，几乎要弯到九十度：“是，主人。老身听主人的安排。”
赵阳心念一动。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波动从意识深处划过，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鬼婆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