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孤狼实在太厉害了！”唐云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似的，“昨晚在静安区清泉浴室门口，他一个人，手持狙击枪，不仅杀了赵四海那个狗汉奸，还杀了大量鬼子兵和76号的特工！”
“根据张涛他们回来的汇报，赵四海当场毙命，后脑勺中了一枪，死得透透的。76号行动组的夏东凯和他手下五个特工，全部被一枪爆头，一个活口都没留。还有小鬼子的士兵，死伤至少有十来个，有的被狙击枪点名，有的被手榴弹炸飞。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周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毛挑了起来。
“十分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十分钟，一个人，干掉了这么多目标？”
“十分钟！”唐云志用力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您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张涛他们说，孤狼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连个影子都没给人看清楚。他在屋顶上开的枪，枪枪爆头，弹无虚发。等76号的人和小鬼子反应过来，他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什么都没留下。”
他喘了口气，越说越激动。
“咱们这边，昨晚只牺牲了王刚一人，就取得了如此巨大的胜利，简直不敢想象！以前咱们搞一次暗杀，要筹备多久？要动用多少人？要冒着多大的风险？可孤狼一个人，一杆枪，就把76号精心布置的陷阱给捅了个稀巴烂！还顺带把赵四海那个青帮大佬给做了！”
周鹏听完，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他也不管，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好！太好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激越，脸上的兴奋再也压不住了，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不愧是孤狼！实在太厉害了！有他在，就没有无法完成的任务，就没有杀不了的人！76号设了那么大的圈套，等着咱们的人去钻，结果呢？被孤狼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夏东凯死了，赵四海死了，小鬼子也死了一大片！哈哈哈！”
他笑得胡子都在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气，却还是止不住笑。
唐云志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感慨起来，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是啊站长，我现在对孤狼，那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您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枪法准得跟神仙似的，还会变戏法一样变出武器来。胆量大得没边儿，一个人就敢去捅76号的马蜂窝。身手还那么利索，简直就是超人。”
唐云志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这样的人，如果能上战场，那绝对是一把尖刀啊！要是带着一支部队，那还不得把鬼子杀得哭爹喊娘啊？可惜了，就在上海滩搞搞暗杀，有点大材小用了。”
听到这话，周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微微摇了摇头。
“云志，你这个想法，不对。”
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起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我反倒觉得，他在日占区的作用更大。”
唐云志一愣：“站长，这话怎么说？”
周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法租界安静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洒在对面楼房的红色瓦顶上，几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去，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你想想看，”周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唐云志脸上，“孤狼在日占区，不仅能搞暗杀，还能截获情报。他一个人，顶得上咱们一个行动组加一个情报组。赵四海死了，76号行动组没了，小鬼子十几个兵报销了，这只是一晚上的战果，而且，像他这样的人，待在日占区核心位置，随时能获取第一手的情报，如果能获得军事情报的话，那绝对比他在前线杀一百个人，杀一千个敌人都要管用。。”
唐云志听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站长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
周鹏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
“可惜啊……”
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遗憾。
“可惜他不是我们军统的人。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正式加入军统，我给他请一个上校军衔都不为过。可偏偏，他只是一个……一个跟我们合作的独行侠。来无影，去无踪，连个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苦笑了一声。
“你说，戴老板要是知道上海滩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会不会亲自跑来拉拢？”
唐云志正想接话，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节奏不急不缓，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周鹏眉头微微一挑，收起了脸上的轻松神色，恢复了一个情报站负责人应有的沉稳和警觉。他给唐云志递了个眼色，然后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了。
一位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纤瘦，穿着一件素净的淡蓝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
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算大，却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豆，转动之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像是一个女学生。
但她走路的速度和步伐的节奏，却透着一股经过训练的人特有的利落。脚上的低跟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叫苏梅，是军统上海站新近成立的密电组组长，也是站里唯一一个专职负责与重庆总部进行密电联络的人。
别看她年纪轻，可她在电讯和密码方面的天赋，在整个军统上海站都找不出第二个。戴老板亲自签发过嘉奖令，称她是“军统上海站的眼睛和耳朵”。
苏梅走到写字台前面，站定，先朝唐云志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转向周鹏，双手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递了上去。
“站长，总部来报。”
她的声音清脆而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请您查看。”
一听是总部戴老板的命令，周鹏心头猛地一紧。他脸上的轻松和随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一根绷紧的弦弹了一下，从里到外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接过电报纸，手唐云志在一旁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瞄一眼，可电报纸被周鹏拿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周鹏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