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情况？
任平生坐直了腰杆。
“你们……你们是有兴趣收购？”他不太确定地问。
“是的。”
那头没拿乔地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们想了解什么？”任平生有些激动，“我这动物园有一千亩地，当初修的时候用材用料都是最好的……”
“只需要简单翻新一下，立马投入使用都没问题！”
他像每一个急于卖出商品的销售一样，极力推销起来。
但对方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像是并不太在意这些“优势”。
“听说当初修建时，是特意给非洲狮留出了两万方的居住空间？”
“对，”提到这个，任平生依旧满心自豪，“里头是特意模拟的非洲草原环境，坡地、灌木丛、人工溪流……全都造了！”
当初动物园里的“明星”，就是八只引进的非洲狮。
两公六母，靠着跨动物园的合作繁殖，在短短3年内，就形成了一个总数超三十头的庞大狮群。
每年光吃的肉，就得花费上百万。
——于是后来只能计划生育了。
而这样的“狮园”规模和环境，哪怕放在如今的全国范围内，他也有底气说是数一数二的！
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记录什么，但却没有表态。
任平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忘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地方，对买家而言，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这样大，这样空。
是能让狮子们生活得更好，却不能让游客们有更好的观赏体验——
很可能来一趟，就只能瞧见寥寥几头。
任何一个新主人都只会嫌维护成本太高，大概这次也不会例外。
任平生又有些颓然。
“那么，目前里面还生活着多少狮子呢？”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没立马终止询问。
“以及，整个园区内还剩多少动物？”
“还有四头……”
两头22岁的老狮，差不多等于人类八十多岁了，一头瞎了一只眼，另一头瘸着两条后腿。
其他的青壮年都早早被买走了。
任平生如实将情况说了，顿了一下，又咬牙道：
“要是买下的话，得让它们都寿终正寝才行！”
尽管这句话很可能会直接“得罪”这位唯一的潜在买家，可他还是说了。
“当然。”
男声听上去却没有任何不快，很干脆地就应下了。
任平生甚至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一点儿都没派上用场。
惊喜来得太突然，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怀疑。
对方这么好说话，不会是别有用心吧？
一瞬间脑子中都出现了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什么活体实验、非法饲养、违规繁育……
“你们，是哪个机构的？”他试探般地问道。
“Jm capital，”对方说，“也就是姜妙女士的家族办公室。”
什么卡皮头，没听说过，后面的名字也不认识。
任平生在心中泛起嘀咕。
但园内最后剩下的几个员工之一小袁刚好路过，听到了他口中犹疑的复述。
“园长！你刚说的是姜妙吗？！”
她放下扫帚，两步并成一步地冲到跟前，两只眼睛像见到一箱黄金般放着光。
任平生捂住听筒，小声问她：“怎么，你认识？”
“当然了！”小袁嗓门很大地说，“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情况的话，那应该大部分年轻人都认识！”
“她可有钱了！”
“她是做什么的？”任平生听得有些澎湃，“有多有钱？”
“就是豪门大小姐，超级无敌有钱！”小袁没想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索性列出客观事例，“她随手买套豪宅就花了二十多个亿呢！”
任平生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膝盖骨都发出了“咔哒”的卡壳声。
“哎园长，您慢点！”小袁听得龇牙咧嘴，“您这么激动，该不会是……”
“姜姜大佬打算收购咱们园吧？！”
任平生扶住栏杆，龟裂的漆皮蹭了他一手也没在意，只连忙重新将心思放回通话。
“喂？您还在吗？”
他有些忐忑，生怕刚才的怠慢导致对方已经不悦地挂断了。
但庆幸的是，电话还通着。
“任先生考虑好了吗？”男声态度和缓地说，“方便的话，我们这边明天来实地看一下？”
“方便的，方便的！”任平生连声应道。
“好的，那就明天见了。”
电话挂断，任平生还有些怔愣地回不过神。
虽然在他自个看来，这个由他一手建立并苦撑数年的老动物园是个宝，但实际他心里也清楚。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烂摊子。
挂牌价经过了两次降价，但仍然无人问津，接连流拍。
整体资产已经进入到了最终的变卖阶段。
而如果依旧没人接手的话……
任平生也不敢想在资金耗尽、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园内还剩下的这些动物将会面临什么。
是活活饿死？
还是人道些的安乐死？
这一通电话，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
任平生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他一个人，重新又将几个重点区域清扫整理了一遍，让园区看起来至少能稍微没那么萧条。
刮掉冒出来的青茬，然后早早等在了大门口。
对方团队准时抵达。
不论能不能成功收购，至少诚意看上去是很足的。
任平生想道。
足足来了十个人，还带着一些专业的环境检测和工业测量设备。
先是简单进行了资质和权属审查，然后便让他带着前往内部参观。
任平生一边介绍，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土壤和空气的质量达标，地势环境良好……”
“动物状态也都不错，无刻板行为，生存环境优异。”
“基础设施条件还行，建筑主体都没什么问题，不会要太长的修缮或重建时间。”
任平生听得挺起了胸膛。
整个实地考察过程花了足足六个小时，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几乎是把所有细节都了解完了。
这副架势，让任平生难免生出了强烈的希冀。
而这希冀似乎没有落空。
“任先生。”
为首的项目负责人在打完一通电话后，说道。
“我们决定买下你的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