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戴老板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興奮變成了震驚，“怎麼會是她？！”
楊欣？那個做事干練、兢兢業業的楊欣？那個在軍統工作了五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的楊欣？
戴老板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看著毛東，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確定？沒有抓錯人？”
“絕對沒有！”毛東肯定地點了點頭，遞上一份文件，“老板，這是跟蹤人員的報告。昨晚楊欣偷偷出門，去了城西的偏僻小巷，和76號的聯絡員接頭，交換情報。我們的人，已經把那個接頭點團團圍住了，人贓並獲！”
戴老板拿起文件，快速翻看著。報告上的內容，詳細而清晰，記錄了楊欣昨晚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她和聯絡員的對話，都被一字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戴老板看完，重重地將文件摔在桌子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好一個青蛇！藏得夠深的！虧我還這麼器重她，把密電科的核心工作交給她！”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藏著這樣一個危險的內鬼。如果不是這次設下的陷阱，恐怕她還會潛伏在軍統，繼續傳遞情報，給軍統造成更大的損失。
毛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老板，我們已經偷偷抓捕了木屋里面的聯絡員，而且還搜出了電台，至于楊欣這邊，要不要立刻抓捕？”
戴老板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毛東，語氣變得斬釘截鐵︰“當然，立刻下令！秘密抓捕！”
他眼神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讓王俊以討論工作的名義，把楊欣叫到他的辦公室。記住，要秘密進行，不要聲張，避免引起軍統內部的恐慌。第二，抓捕行動要快、準、狠，在王俊的辦公室里，直接將楊欣拿下，然後秘密帶走，嚴加審訊！第三，立刻抓捕所有和楊欣有過接觸的人，徹查她在軍統的同黨！第四，那個秘密電台，立刻查封，技術科的人，馬上破譯里面的內容！”
“是！”毛東挺直腰板，一臉嚴肅的應道。
他看著戴老板鐵青的臉色，心里暗暗慶幸，幸好老板英明，設下了這個陷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戴老板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涌了進來，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
山城的晨霧還像一層薄紗，裹著軍統總部的青磚小樓。
密電科二組的辦公室里，電報機的“滴滴答答”聲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春蠶，啃噬著寂靜的清晨。
楊欣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捻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目光落在面前的電報紙上，可那一行行密文，卻像是在眼前打轉，怎麼也看不真切。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軍統制服，袖口挽得一絲不苟，頭發梳成整齊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依舊是平日里那副干練利落的模樣。
但此刻的她，心里面久久無法鎮定下來，充斥著忐忑不安。
“該死的！昨晚上去傳遞情報，我到底有沒有被盯上？”
“這一切，該不會都是圈套吧。”
楊欣越想越害怕，越忐忑，如今仔細一想，她開始後悔了，不應該為了十根金條鋌而走險。
可如今後悔已經沒有辦法了。自己必須盡快鎮定下來。
“楊組長，楊組長？”
旁邊傳來一聲輕喚，楊欣猛地回過神，手里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滾到了桌角。
她慌忙撿起鉛筆，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怎麼了，小張？”
叫小張的年輕科員指了指電報機︰“組長，這組密文，我解碼到一半卡住了，您幫我看看唄？”
楊欣定了定神，湊過去掃了一眼電報紙上的符號，指尖在上面輕輕點著，嘴里默念著解碼口訣。
她在密電科待了三四年了，解碼的功夫在整個軍統都是數一數二的，可今天，連最熟悉的口訣都念得磕磕絆絆。
小張看出她有些不對勁，關切地問︰“楊組長，您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看著不太好。”
“沒事。”楊欣擺擺手，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可能是昨晚加班太晚了，有點累。這組密文不難，你按第三套備用密碼本解，注意倒數第三個符號的變體，是‘緊急’的標記。”
小張恍然大悟，道謝後轉身忙活去了。
楊欣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涼透的白開水。水順著喉嚨往下滑，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預感，她總覺得，自己掉進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里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的年輕男人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楊組長在嗎？王科長叫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來人是王俊科長的科員小李，二十出頭的年紀，性格憨厚，平日里和二組的人關系都不錯。
可听到“王科長叫你”這五個字，楊欣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王俊是密電科的科長，也是她的直屬上司，平日里不苟言笑，對工作要求嚴苛，但對她一直頗為器重。
這個時間點，不是匯報工作的時間，也沒有緊急任務，他突然叫她上去干什麼？
難道……
昨晚的事，真的暴露了？
楊欣的指尖瞬間冰涼，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強裝鎮定，指尖攥得發白，臉上卻依舊掛著平日里的從容，抬頭看向小李，聲音盡量平穩︰“小李，你知道王科長叫我，是為了什麼事嗎？”
小李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楊組長。王科長就說讓您上去一趟，好像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跟您商量。您快去唄，科長在辦公室等著呢。”
小李的語氣自然，眼神里也沒有絲毫異樣，不像是裝出來的。
楊欣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氣，或許是自己太緊張了？說不定真的是有緊急的密電需要她來解碼。畢竟，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她站起身，理了理制服的衣角，又拿起桌上的一本密電碼本，像是要去匯報工作的樣子，對旁邊的小張交代了一句︰“我去王科長辦公室一趟，要是有新的電報過來，先記下來，等我回來處理。”
“好 ，楊組長。”小張頭也不抬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