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見敵人認出了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緩緩放下雙手,對著領頭的憲兵微微頷首,用略顯生疏的日語詢問道︰“諸位辛苦了,我剛剛從公司處理完事務返回,出門的時候還一切正常,怎麼短短時間內,櫻花街就突然戒嚴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領頭的憲兵連忙上前,恭敬地回應道︰“林桑,實在抱歉,驚擾到您了。方才城內發現武裝抗日分子,正在大肆破壞,帝國軍隊正在全力追捕,因此封鎖了所有路口,實施戒嚴,也是為了保證林桑這樣的友好人士的安全。”
林川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眉頭微蹙,說道︰“原來如此,這些抗日分子實在是膽大妄為,擾亂治安,實在可惡。我如今正要回家,如今戒嚴封鎖,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林桑說笑了!”憲兵連忙擺手,語氣愈發恭敬,“您是帝國的朋友,身份尊貴,自然可以隨意進出櫻花街,戒嚴令對您無效!”
說著,他又轉頭對著身邊的手下吩咐了幾句,大致意思是林桑歸家途中可能存在危險,派遣兩名士兵護送林川返回林府,確保一路安全,不得有任何閃失。
林川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對著憲兵微微致意︰“有勞諸位了。”
說完,他重新坐上黃包車,在兩名日軍憲兵的護送之下,光明正大地通過了警戒崗哨,沿著櫻花街的道路,緩緩朝著林府的方向駛去。
夜色如墨!
潑灑在上海日租界的櫻花街上。
昏黃的路燈在路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兩旁栽種的櫻花樹在晚風里輕輕搖曳,枝椏交錯,將本就不算寬敞的街道遮得愈發幽深。
兩輛日軍憲兵的三輪摩托開道,車身側面漆著醒目的旭日軍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咯 ”聲響,緊隨其後的,是一輛黃包車,車簾半掩,端坐著的正是剛剛從槍林彈雨中脫身的林川。
兩名荷槍實彈的日軍憲兵一左一右護在黃包車兩側,刺刀在夜色里泛著森冷的寒光,神情肅穆。
不一會兒!
黃包車緩緩行至一棟西式洋樓前,這棟洋樓通體米白色,帶著典型的日式西洋混搭風格,院牆不高,院門是精致的鐵藝雕花,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的“林府”牌匾,在路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這里便是林川在日租界的居所,地處櫻花街核心地段,安保嚴密。
“林桑,府上已到。”
領頭的那名憲兵小隊長快步上前,對著黃包車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方才在街口戒嚴時的凌厲與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對這位“帝國友人”的畢恭畢敬。
林川緩緩掀開黃包車的布簾,身形挺拔地走了下來,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無害的笑意,仿佛之前經歷的不是一場血肉橫飛的血戰,只是一場尋常的商務應酬歸來,身上沒有沾染半分硝煙與血腥。
他抬眼掃了一眼自家洋樓的輪廓,漆黑的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隨即又被溫和的神色覆蓋,對著那名憲兵小隊長微微頷首,聲音平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客氣︰
“今日有勞諸位憲兵閣下一路護送,實在費心了。”
“林桑客氣了,保護您的安全,是我們的分內之事!”憲兵小隊長連忙挺直腰板,高聲回應,“如今日租界內匪患猖獗,那些支那人抗日分子喪心病狂,您歸家之後務必緊鎖門窗,切勿隨意外出,若有任何差池,我們無法向小野先生交代!”
林川輕笑一聲,點了點頭︰“多謝提醒,我知曉輕重。夜深了,諸位還要繼續執行戒嚴任務,便不必在此多留了。”
“嗨!”
憲兵小隊長應聲,隨即轉身對著身後的兩名手下揮了揮手,用日語厲聲吩咐了幾句,大意便是任務完成,即刻返回警戒崗位,繼續封鎖櫻花街周邊要道,嚴防抗日分子逃竄。
兩名憲兵齊齊躬身行禮,而後轉身登上三輪摩托,引擎轟鳴作響,調轉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駛去。
那名領頭的小隊長又對著林川深深鞠了一躬,才快步跟上隊伍,一行日軍憲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櫻花街的拐角處,馬達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夜色里。
直到確認日軍憲兵徹底離開,听不到半點車輛與腳步聲,林川臉上的溫和笑意才瞬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緊繃。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夜色籠罩下,林府院牆內外一片寂靜,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遠處街口隱約傳來日軍的喝問聲與腳步聲,卻都朝著弄堂槍戰的方向而去,沒有半分指向櫻花街的跡象。
調虎離山之計,成了。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氣,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從容的模樣,伸手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串黃銅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個小巧的玉墜,是妻子劉莉莉親手為他系上的,寓意平安順遂。
林川指尖微動,找準院門的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噠”一聲輕響,鐵藝院門應聲而開。
他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院門,沒有發出半點多余的聲響,腳步輕緩地踏上洋樓門前的台階,每一步都走得沉穩,仿佛只是一個晚歸的丈夫。
掏出洋樓正門的鑰匙,再次輕啟門鎖,林川推門而入,反手剛要合上房門,一道縴細的身影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猛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老公!”
帶著無盡的擔憂與急切,劉莉莉徑直撲進林川的懷里,一雙溫潤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西裝外套,上下不停地打量著他,
“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身上疼不疼?我在家里听到遠處傳來槍聲和爆炸聲,擔心壞了,我生怕你……”
林川心頭一暖,感受著妻子懷里的溫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卻連忙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劉莉莉的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眉頭微蹙,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听到的音量說道︰“噓,小聲點,外面的日軍還沒走遠,戒嚴還在繼續,隔牆有耳。”
劉莉莉瞬間回過神來,意識到此刻身處日租界核心,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連忙用力點了點頭,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林川見狀,緩緩松開手,伸手溫柔的在她臉頰上撫摸了一會,語氣卻帶著幾分沉穩︰“放心吧老婆,我沒事,一根頭發都沒少,小鬼子的包圍圈,還困不住我。”
說著,他伸手攬住劉莉莉的腰肢,一邊拉著她往洋樓客廳內側走去,避開門窗的位置,一邊低聲追問︰“老唐來了沒有?他安全抵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