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土丘上,甦姚原本只是好奇地觀望,此刻卻已驚得捂住了嘴,小臉煞白。
她看到自家哥哥的手下在短短時間內死傷狼藉,更看到那染血的少年竟逼得哥哥持劍後退。
她下意識地想要催馬沖下土丘。
“小姚!別過來!”
甦明頭也不回,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與一絲罕見的急促,“待在原地,閉上眼楮,不許看!”
甦姚被哥哥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嚇住,勒緊韁繩,停在坡頂,身子微微發抖,卻真的不敢再動,只是擔憂恐懼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
甦明此刻心中亦是驚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與殺意。
他持劍而立,氣息雖因抵擋那波本源劍意而稍顯紊亂,但周身那股屬于大宗師的磅礡氣場已完全展開,如同無形的山岳,壓向對面搖搖欲墜的沈劍心。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沈劍心蒼白的臉色、微顫的身軀、以及胸口那已然化為灰燼飄散的金符殘灰。
“等級不高,卻有如此凝練雄渾的真氣根基,是頂級內功心法的特征……剛才那護體金光,是金剛符?強行催發殘符,反噬不小吧?”
甦明聲音冰冷,如同在分析一件物品,“以你的真實屬性,配合那門心法和金剛符加持,戰力能勉強摸到小宗師巔峰的門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官道上那些死傷的手下身上,眼神更寒︰“但方才那凝練如實質、數量驚人的劍意……絕非小宗師,甚至尋常大宗師都未必能輕易施展!那是不屬于你當前境界的力量!”
甦明的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破綻,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
“唯一的解釋~”
“你也是玩家。”
“而且,是掌握了某種極為特殊的天賦或者道具!”
他認定了沈劍心和他一樣,是《天命》中的玩家,而非Npc。
只有玩家,才可能在低等級時爆發出如此不合理的瞬間戰力,擁有如此多詭異的手段。
沈劍心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金剛符徹底消散,強行動用精血二次催發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侵蝕著他的經脈與氣力。
體內真氣十不存一,二十七道本源劍意更是消耗一空。
面對氣息磅礡、殺意凜然、顯然還有余力的甦明,局面似乎已絕望。
但他握著溫水劍的手,依舊穩定。
听到甦明的話,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第一次開口回應,“你廢話……太多。”
“找死!”甦明勃然大怒,俊朗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和殺意而微微扭曲,再無半分從容氣度。
他身份尊貴,天賦卓絕,何曾被人如此輕視羞辱,更何況是在折損了眾多精銳手下之後。
“狗東西!你真以為在游戲里有點奇遇就能翻天?”
甦明聲音怨毒,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告訴你,你死定了!不僅在《天命》里要死!就算你退出游戲,現實世界,我也有一萬種方法把你揪出來!讓你,還有你所有在意的人,都不得好死!”
“知不知道我是誰!敢擋天樞閣的路,壞我的事,天上地下沒人救得了你!”
他厲聲咆哮,既是發泄怒火,也是試圖用現實世界的權勢形成壓迫,攪亂對方心神。
然而,沈劍心听完,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或動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喉嚨里翻涌的血腥味,將手中光芒黯淡的溫水劍,緩緩橫舉于身前。
劍身微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以劍作答,勝過千言萬語。
“好!好!好!”甦明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臉上猙獰之色更濃。
雖然認定沈劍心已是強弩之末,但方才那波恐怖的本源劍意爆發讓他心有余悸。
他生性謹慎,絕不會給對方任何翻盤的機會。
他左手一翻,掌心又多出一物。
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胎質細膩、釉色溫潤的白瓷小碗。
碗身潔白無瑕,碗底內部卻用極細的金線描繪著一幅復雜的、充滿古樸道韻的符 圖案。
此物一出,即便尚未激發,已有一股沉穩如山、固若金湯的守護道韻隱隱彌漫開來。
“能逼我用出‘不動明王盞’……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甦明冷笑,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旋即被狠厲取代。
這白瓷碗是一次性消耗品,卻足以抵御大宗師巔峰,甚至初入仙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是他最重要的保命底牌之一。
他不再猶豫,右手秋水長劍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華。
“井底之蛙,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大宗師!”
話音未落,甦明周身氣勢轟然暴漲!
他身後隱隱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與他身形相似卻更加巍峨高大的虛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股威勢,竟隱隱讓沈劍心想起了亂葬崗上,那位風華絕代、劍意沖霄的洛溫水。
雖不及洛前輩那般圓融無暇、道法自然,卻同樣具備了超越凡俗、觸及更高層次的恐怖力量。
甦明,身形與劍光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劍虹,朝著沈劍心暴射而來!
劍光所過之處,官道地面被無形的鋒銳劍氣犁開一道深達數尺、長達十數丈的恐怖溝壑。
這一劍,鎖定了沈劍心所有氣機,蘊含著甦明含怒而發的全部修為與殺意。
威力之強,足以將一座小山頭夷為平地!
沈劍心瞳孔縮成了針尖。
躲不開,以他此刻油盡燈枯的狀態根本躲不開!
似是沒有可以用的東西了。
沈劍心手中溫水劍似是也感受到了強大危機,自行顫鳴起來。
在這電光火石間,沈劍心略有些低垂的頭顱再次昂起。
還有一樣!
“出來!”
“ 嚓~!”一聲碎響,是沈劍心腦海之中。
緊接著,沈劍心左眼眼球猛地爆開一團濃郁的血霧!
劇痛讓他身體劇烈一顫,半邊臉頰瞬間被鮮血染紅,顯得猙獰可怖!
與此同時,九天之外、又似響徹九幽之底的劍鳴,震顫了方圓百丈的天地。
漫天飛揚的沙塵、飄落的枯葉、甚至空氣中流動的風,都詭異地懸停在了半空。
那道已斬至沈劍心面前不足三尺、威勢滔天的劍虹,竟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不可逾越的屏障,驟然停滯。
劍光劇烈扭曲、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再難前進分毫。
在甦明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沈劍心染血的左眼窟窿中,不再流血,反而亮起了一點深邃到極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星芒。
一點漆黑如墨、卻純粹到令萬物失色的劍尖虛影,自他眸中,緩緩地、卻無可阻擋地探了出來。
劍身無光,卻讓周圍一切光華黯淡。
它靜靜懸浮,劍尖直指甦明。
伏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