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劍心看著林風羽，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點頭。
林風羽也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麼站著，並肩而立。
像是剛才那場激烈的比拼，只是一次尋常的切磋。
山道上。
周芷真看著那兩道身影，咬了咬牙。
她也要上去。
只剩最後一個名額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腿向上。
但剛邁出一步，就被那鋪天蓋地的劍意壓得差點跪下。
她單膝跪地，以劍撐身，大口喘氣。
不行。
太遠了。
她上不去。
就在這時，一只粗糙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
周芷真一愣，轉頭看去。
邋遢老道站在她身側，笑呵呵地看著她。
然後，他抬起另一只手。
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芷真愣住了。
老道笑呵呵地說︰“姑娘，請。”
周芷真張了張嘴︰“你……”
老道搖了搖頭，打斷她︰“老夫這把老骨頭，就不跟年輕人搶了。”
他頓了頓，眯著眼楮看向山頂︰“那劍池……老夫去不去，都一樣。”
周芷真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老道擺了擺手︰“快去吧。”
周芷真深吸一口氣，沒有再多說。
她站起身，向山頂走去。
這一次，她身上的壓力，明顯輕了。
因為那邋遢老道，正站在她身後，用自己的劍意，替她擋下了大半的壓迫。
周芷真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上。
一步。
兩步。
三步。
十步。
二十步。
終于，她踏上山頂。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張被面紗遮住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她單膝跪地，大口喘氣，渾身都在顫抖。
但她上來了。
第三個。
周芷真抬起頭，看向劍池。
那池水泛著淡淡的金光，池底萬千劍器沉睡。
她終于看見了。
傳說中的劍池。
山道上。
邋遢老道站在原地，望著山頂那三道身影。
他笑呵呵的，眯著眼楮，臉上的醉意依舊。
然後他轉身。
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步伐依舊慢，依舊晃。
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山腳下。
那些江湖客看見他下來，紛紛讓開道路。
有人認出他來，低聲驚呼︰“那不是第三席的老道嗎？他怎麼下來了？”
“他登頂了？”
“沒有吧……那上面三個人，沒有他啊。”
“那他怎麼下來的？”
“不知道……”
議論聲中，邋遢老道充耳不聞。
他只是抱著酒葫蘆，一步三晃，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只有那酒葫蘆，在他懷里輕輕顫了顫。
像是有些不甘。
老道低頭看了看葫蘆，笑呵呵地說︰“別急。”
“該來的，總會來。”
山頂。
劍池之畔。
甦清晏上前一步，看著面前三人。
她的目光，在沈劍心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移開。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劍池問道，三人已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青雲劍宗，林風羽。”
林風羽微微頷首。
“浣花劍派，周芷真。”
周芷真站起身，抱拳一禮。
念完周芷真的名字，甦清晏頓了一下看向沈劍心隨後道︰“斬龍人，沈劍心！”
甦清晏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劍池。
“三位，請。”
月光下。
劍池泛著淡淡的金光。
萬千劍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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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
煙雲閣內。
燭火搖曳，將閣內陳設映得忽明忽暗。
沈劍心看著劍陣內那個稚嫩的身軀。
月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淡淡的河。
良久。
沈劍心輕聲開口︰“小五。”
甦微漪身子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黑葡萄似的眼楮里，有一種沈劍心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害怕。
是恐慌。
那種恐慌，讓沈劍心心里輕輕一抽。
他從北到南，一路護著她走過來。
落星原的血戰，雲夢號的惡蛟，江水里九死一生的逃亡，他見過她害怕，見過她發抖，見過她咬著嘴唇不掉眼淚。
但從沒見過她這樣恐慌。
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大人發落。
沈劍心看著她，聲音依舊很輕︰“你有沒有做錯過事？”
甦微漪愣住了。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眶一點一點變紅。
然後，眼淚滾了下來。
她拼命搖頭。
“沒有……沈大哥，我們沒有做錯事……”
她說“我們”。
不是“我”。
沈劍心听出來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甦微漪哭得越來越厲害，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想忍住，卻忍不住。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我沒有害過人……我真的沒有……”
沈劍心等她說完，隨後平靜道︰“沒有做錯過事，沈大哥會護住你。”
甦微漪抬起頭，淚眼婆娑。
“沈大哥，我听你的。”
“絕不做壞事。”
她一字一頓，說得認真。
沈劍心相信甦微漪的本質並不是壞的，這一路從北到南，朝夕相處。
他不覺得一個孩子能騙過他，更何況。。。。。。
“沈大哥，你要去劍池。”
“劍池里有一把劍。”
“那把劍，和我……和我有關系。”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只要它能認主，改換主人。”
“只要能在心性博弈中，贏了它。”
她看著沈劍心的眼楮，一字一頓︰“一切，就都能解決。”
沈劍心沉默片刻，隨後緩緩下樓。
沈劍心也有一件事沒有讓任何人知道，甚至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就是他在見到甦微漪的第一眼，體內噬劍者的天賦就有前所未有的沖動。
吞劍的沖動！
此刻。
劍池之畔。
月光如霜。
甦清晏站在池邊，看著面前三人。
三人並肩而立，神色各異。
林風羽負手而立，面色平靜，但眼中隱隱有期待的光芒。
周芷真低著頭，還在平復剛才登山的喘息，但那雙眼眸中，同樣閃爍著異樣的光。
沈劍心站在最邊上，望著劍池。
池水清澈，泛著淡淡的金光。
但池底那些劍器，卻看不真切。
只能看見一道道模糊的虛影，在金光中若隱若現。
像是沉睡的魂靈，又像是等待甦醒的猛獸。
甦清晏開口︰“三位登山問道，歷經劍意壓迫，能走到此處，已是人中龍鳳。”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劍池擇主，規矩只有一條。。。。。。”
她頓了頓︰“劍器有靈，自動擇主。”
“不可強求，不可妄取。”
仇萬山在一旁插話，聲音粗糲︰“甦家主，這話得說清楚。什麼叫不可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