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冷空气在玻璃窗上撞出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下课铃响过已经五分钟了,走廊里还堵着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窗边或者教室门口聊天,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宁小眠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洋洋的,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她刚上完一节魔药学理论课,老师讲的那些药剂配比和反应公式在脑子里像雪花一样飘来飘去,最后全落进了一个叫“下课再想”的角落里堆着。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水光。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压低的神秘感。宁小眠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凑到了她耳边。
顾拾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整个人贴得很近,几乎是半环着她的姿势,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宁小眠的耳垂,带着顾拾星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大概是今天早上用了什么新的护手霜,闻起来像刚修剪过的草坪。
“我查到猎巫残留势力的线索了。”顾拾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着宁小眠的耳朵,痒得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诶?”宁小眠偏过头,想拉开一点距离,但顾拾星的手按在她肩上,没让她动。她只好侧着脸,用余光看着顾拾星近在咫尺的脸,“什么线索?”
“别动,这里人多。”顾拾星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宁小眠的耳廓,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昨天晚上翻了我爸书房里的旧档案,找到了一个名字——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宁小眠的耳朵痒得厉害,那股热气沿着耳廓往耳道里钻,又顺着脖颈往下蔓延,让她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她下意识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耳朵,小声说:“你离太近了,好痒……”
顾拾星没退开,反而笑了一声,气息又扑在她耳廓上:“怎么,害羞啊?”
“不是……”宁小眠又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脸颊也开始泛粉,“就是真的好痒。”
顾拾星这才稍稍退开一点,但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一只手搭在宁小眠肩上,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把她半圈在自己和窗户之间。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宁小眠红透的耳尖上,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行行行,那就这么说——那个名字是——”
话说到一半,顾拾星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宁小眠察觉到她的停顿,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往走廊那头看去。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一只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大概原本是打算倒水喝的。她的表情很淡,嘴角甚至没有动,但那双眼睛落在宁小眠和顾拾星之间那个过近的距离上,目光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冷而锋利。
顾拾星搭在宁小眠肩上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她见过沈知衡很多次,在课堂上、在会议厅里、在走廊上,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沈知衡的目光这么有压迫感——像是一层无形的空气压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往后退。
但她没有退。她反而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故意又往宁小眠耳边凑了凑,用正常音量说:“反正就是那个名字,晚点我再详细跟你说。”
说完,她才慢悠悠地收回搭在宁小眠肩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宁小眠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看到沈知衡站在走廊那头,眼睛一亮,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知衡!你下课了?”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顾拾星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才落到宁小眠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很淡,但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缝。
“嗯。”她应了一声,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走廊里聊天的同学看到她走过来,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她摆了什么架子,而是她身上那股“请让一下”的气场太明显了,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在往前推。
宁小眠看着她走近,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举起手里的热可可:“你要不要喝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了。”
沈知衡走到她面前,没有接那杯热可可。她看了一眼宁小眠还泛着粉色的耳尖,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指尖自然地搭上了宁小眠的后颈。
指腹贴着后颈的皮肤,轻轻揉了一下。
宁小眠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沈知衡的手指带着一点凉意,指腹的触感细腻而微凉,在她温热的后颈皮肤上划过,像一片冰凉的叶子落下来,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耳朵都红了。”沈知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
“啊?有吗?”宁小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烫的,“可能是走廊里暖气开太大了……”
沈知衡没有拆穿这个借口。她的指尖又在宁小眠后颈上轻轻揉了一下,才收回手,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顾拾星。
顾拾星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悠闲,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沈知衡看着她,语气平淡:“情报晚点告诉我,别离太近说。”
顾拾星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沈知衡没有回答她。她转头看向宁小眠,伸手拿走了她手里已经喝了大半的热可可,顺手把保温杯塞进宁小眠手里:“我的茶,刚泡的,温度正好。”
宁小眠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温热,隔着金属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温度。她眨眨眼,又抬头看向沈知衡:“可是我的可可还没喝完呢……”
“凉了。”沈知衡面不改色地说,然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搭在宁小眠的肩膀上,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走了,下节课在另一栋楼,要来不及了。”
“诶?可是现在才打铃五分钟——”
“走过去要十分钟,加上等电梯的时间,刚好。”沈知衡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的手从宁小眠肩上滑到手肘处,轻轻挽住,带着她往走廊另一头走。
宁小眠被她带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顾拾星:“那个线索——晚点再跟我说啊!”
顾拾星靠在窗台上,朝她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行,晚点再说。”
沈知衡的脚步没有停顿,挽着宁小眠的手肘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顾拾星的视线里。
顾拾星这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校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声嘀咕了一句:“首席吃醋了哦。”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听到她的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顾拾星朝对方笑了笑,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廊里的暖气还在呼呼地吹着,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影子。
沈知衡挽着宁小眠走过连接两栋楼的连廊。连廊两侧都是玻璃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外面还在刮风,但连廊里很暖和,阳光晒在手臂上,暖洋洋的。
宁小眠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的侧脸。沈知衡的视线看着前方,表情依旧很淡,但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刚才说‘别离太近说’,是为什么呀?”
沈知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她没有转头看宁小眠,只是说:“走廊人多,情报容易被听去。”
“哦……”宁小眠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通,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顾拾星刚才说话声音很小,别人应该听不到吧?”
“她贴你耳朵上说的,我能看到。”沈知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宁小眠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颊又泛起了粉色:“你、你看到了啊……”
“嗯。”沈知衡终于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还泛着粉色的耳尖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宁小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耳朵,小声嘟囔:“她就是跟我说情报嘛,又没干什么……”
沈知衡没有接话。她松开挽着宁小眠手肘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将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宁小眠的手比她的手小一圈,手指软软的,带着热可可留下的温热,整个被她包裹住,像握着一只温软的小动物。
“走吧。”沈知衡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宁小眠被她牵着手往前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的侧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知衡的侧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而利落。
她忽然觉得,沈知衡好像在生气,但又好像不是在生气。
宁小眠不太确定这个想法对不对,但她的手被沈知衡握着,暖洋洋的,就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她抓紧了沈知衡的手,跟上她的步子,另一只手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校服外套的布料渗进来,和手心里的温度一样暖和。
连廊尽头,教学楼的大门敞开着,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宁小眠的发丝飘了起来。沈知衡拉着她加快了脚步,在冷风彻底吹透她们之前,推开了教学楼的门,走进了另一栋楼的走廊。
走廊里依旧挤满了赶课的学生,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沈知衡没有松手,依旧牵着宁小眠,穿过人群,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宁小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知衡,”她拉了拉沈知衡的手,“顾拾星说的那个线索,你不想知道吗?”
沈知衡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她会告诉你,你告诉我,我自然就知道了。”
“那你刚才还说让她晚点告诉我……”
宁小眠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歪了歪头,最后放弃了思考,任由沈知衡牵着她走进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枯树枝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教室里的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着,热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在窗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宁小眠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知衡坐在她旁边,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宁小眠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在颈后散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刚才被她的指尖碰过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沈知衡收回目光,翻开书页,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下课后,她得听宁小眠转述那个“耳语情报”。
然后,再好好问问顾拾星——为什么总喜欢贴这么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