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值守據點的事甩給了歸附的老散修，自己懶得再管。那些人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守個據點應該綽綽有余。
真正讓他惦記的，是那張獸皮圖。
半塊碎片，傀儡殘缺的核心，羅 苦尋多年的機緣——全壓在這條線上了。
出發前，他蹲在據點門口，習慣性拿拇指擦了擦指尖那縷銀黑交織的混沌黑炎。沒髒東西，就是手癢，不擦難受。
都過來。
雷罡第一個躥過來。
老大！這次去的地方肯定寶貝多！拿到碎片把傀儡弄強，以後誰還敢呲牙，俺一錘子一個！
墨靈趴在他肩頭直翻白眼。
就你急。上古遺跡遍地殺機，別寶貝沒摸著先把自己搭進去，純添亂。
嘴上嫌棄，她那雙小眼早眯起來了，感知鋪出去老遠。嘴硬心軟，老傳統了。
李默站最後面，沒吭聲，手攥著玉簡反復摩挲上面的紋路刻痕，嘴唇微動，在默背上古機械構造的節點數據。
“這人話少，靠得住。”
林夜掃了一眼，沒廢話。
碎星海深處的星域跟外圍完全兩個世界。
越往深處走靈氣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冰冰的機械能量，像松針一樣往毛孔里鑽。沿途漂浮著殘破的齒輪、斷裂的金屬臂、銹蝕的管線，全是萬年前的機械殘骸。
雷罡伸手去撈一根金屬臂，被墨靈一爪子拍了回去。
別亂踫！上古殘留能量沒準有毒，你這腦子被門夾了？
雷罡縮回手，嘿嘿撓頭。
走了大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龐然大物。
暗銀色的建築群矗立在荒蕪星域中心，通體上古合金，表面布滿斑駁紋路。萬年風蝕也沒在它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依舊透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濃郁純粹的機械能量從建築內部滲出，跟林夜體內的機械法則、傀儡核心能量波頻高度吻合。
他指尖黑炎跳了兩下。
遺跡入口是一道厚重合金門戶，表面密密麻麻刻滿精密紋路。沒有普通秘境那種陣法迷霧，但有一股冰冷威壓無聲無息往外滲。
墨靈第一個變了臉。
她從林夜肩頭跳起來，小身子懸在半空，微光閃爍。
等一下……不對勁。
這不是普通封印。整個入口全是聯動式機械陷阱，紋路層層嵌套。踫一下就會起連鎖反應，覆蓋範圍——整個入口。
李默已經蹲下去了，臉幾乎貼到門戶表面，手指沿紋路走向一點點描過去。
大人，飛針、刃片、絞殺輪，至少三重疊加。紋路精密遠超當代煉器水準，金丹修士硬闖……半息都撐不住。
兩個專業人士同時給判斷，分量夠重。
林夜點頭，正要開口安排陣型——
雷罡不耐煩了。
這也太磨嘰了！
他搓著拳頭，臉漲通紅。
不就一扇破門嗎？彎彎繞繞看半天，俺直接砸開得了！
雷罡！你給我站住——
墨靈話沒說完。
雷罡已經沖出去了。
一身蠻力裹在拳頭上，整個人像頭蠻牛，照著合金門戶就是一拳。
悶響。門戶紋絲不動。
但那些沉寂了萬年的斑駁紋路——亮了。
猩紅色寒光從紋路里滲出來，一道接一道。
——
無數機械暗格同時彈開。密密麻麻的金屬飛針從暗格里射出來，寒光鋪天蓋地，在整個入口區域下了一片針雨。
雷罡傻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臉上表情從沖動變成空白。
……俺好像闖禍了。
飛針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躲。
林夜眼神一凝。指尖黑炎一閃——同時心念一動。
身旁機械傀儡猛然前沖，金丹後期巔峰能量全開，體表亮起一層銀黑防御屏障，把所有人擋在身後。
叮叮叮叮叮——
飛針撞在屏障的聲音像暴雨砸鐵鍋，密集刺耳，寒光和星火混在一起四處飛濺。
雷罡縮在傀儡背後，看著屏障外密密麻麻的飛針，脖子一縮。
這……這破門還挺凶。
閉嘴！
墨靈炸了。
跟你說了別沖動別沖動，你耳朵塞驢毛了？差點把所有人都坑死！笨得我沒話說，真想把你塞回傀儡核心里當燃料！
雷罡被罵得抬不起頭，雙手攥著巨錘，低著腦袋一聲不吭。
林夜沒罵他。只是淡淡說了句︰跟緊了，別再亂動。
雷罡猛點頭。
飛針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終于停了。暗格收回，紋路暗淡下去，恢復成斑駁沉寂的模樣。
林夜讓眾人退到安全區域，自己站傀儡旁邊盯著入口看了會兒。
硬闖不行。
墨靈，能解嗎？
試試。
墨靈收斂了所有嬉鬧，整個毛球繃得緊緊的，微光從體表滲出來，沿著門戶紋路一層層鋪開。
她在拆。一層一層拆那些嵌套的聯動紋路，找觸發節點，理聯動規律。
李默湊上來，沒說話，直接配合。他拆解機械結構，核對工藝細節，墨靈管紋路解析和能量預判。
兩人配合得出奇默契。
林夜退後兩步，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觀摩那些上古紋路。
看著看著，他心里動了一下。
這些紋路的走向和節奏，跟他體內吞噬碑碎片的能量紋路有一種說不清的相似。不是形狀像，是那種底層邏輯的呼應。
同源。
這個詞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他指尖的黑炎又跳了一下。
金丹期巔峰的法則根基，似乎又穩了幾分。
墨靈拆到第十五層的時候，突然停了。
林夜。
里面能量波動很強，層次比入口這些陷阱高出一大截。她聲音壓得很低。深處有東西。不只是機關，可能有……守衛。
林夜沒接話。
墨靈頓了一下，又補了句。
還有……外圍有動靜。腳步聲，能量氣息——是星盜的。
雷罡的拳頭又攥緊了。
羅 的人？
八成是。墨靈語氣不輕松，他們摸到坐標了，正在靠近。
李默抬頭看了林夜一眼，沒說話，手下動作卻快了。
雷罡深吸一口氣，這回沒沖動。他攥著巨錘，老老實實守在旁邊，聲音悶悶的。
老大，俺不亂來了。等門開了，俺第一個上。
墨靈頭也不抬︰總算長腦子了。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道暗銀色合金門戶。猩紅紋路暗了又亮，像呼吸。
身後是尾隨而來的追兵，面前是萬年前的上古殺機。
他拿拇指擦了擦指尖黑炎。
破陣。
快了。墨靈的聲音繃著弦，再給我半炷香。
星域深處，荒蕪冰冷，那座沉寂萬年的機械建築群，終于要被撬開第一道縫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