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突然死了一样。
不是打完了那种静，是所有人被掐住脖子的死寂。黑红色的魔气还在地上打滚，像活物一样啃着碎裂的青石板。几具叛军尸体歪在残墙下，半张脸已经被蚀见了骨。风里卷着腥味，还有苏瑶血的味道。
林夜跪在地上，怀里的人轻得像只剩一把骨头。
苏瑶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顺着下巴滴在他袖口上。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苏瑶。”
没反应。
“苏瑶！”
还是没反应。
他手抖了。
指尖那缕凝元混沌炎忽明忽暗，像风里的烛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开始抖。这双手杀过魔兵、撕过妖兽、捏碎过不知多少块骨头，从没抖过。林家村那次没抖，罗睺追杀那次也没抖。
可现在抖得厉害。
他习惯性想擦指尖，手指刚动了一下，又收回来，把苏瑶往怀里拢得更紧，像怕她散掉。
“苏瑶……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只有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嘴角又涌出一口血沫。
“老大！”雷罡从后面踉跄着冲过来，胳膊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淋淋的，“苏瑶姐她——”
林夜抬头看了他一眼。
雷罡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他见过。林家村地窖里，林夜躲着看族人被杀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黑沉沉的，里面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守住她。”
林夜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站起来。
很慢。
像有什么东西在撑着他，又像他随时会倒下去。
“林夜！你冷静点，那东西是魔主赐的蚀灵魔盒，强行用凝元混沌炎对付它，你会被反噬的！”墨灵的声音从旁边炸出来，黑毛球滚到他脚边，碑纹急速闪烁。
林夜没低头，只说了句：“看好苏瑶。”
姬苍还在笑。
那笑声跟夜枭似的，干哑又尖利，从残缺不全的废墟后头传过来。他半个身子已经魔化了，左手彻底成了黑骨，脸上爬满紫黑色的纹路，可眼睛还亮得瘆人。
“林夜……你以为杀了我，她就能活？”姬苍咳出一口黑血，笑得直不起腰，“蚀灵魔盒的魔气已经入体，她活不过今天了。你赢了战场又怎样？你输了最重要的东西！”
林夜没说话。
他抬手。
轰——！
凝元混沌炎直接从掌心炸开，漆黑的火焰裹着金色纹路冲天而起，把头顶残留的魔气都冲散了。地面咔咔裂开，蛛网一样的缝隙从脚下蔓延出去，断墙被波及，轰隆轰隆塌了半截。
姬苍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种火焰……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黑炎，火焰里居然夹杂着法则纹路，还在吞噬周围的魔气，连蚀灵魔盒残留的邪力都被扯进去当燃料。
“这怎么可能？你才化神——”
姬苍话没说完，火焰已经到他面门前了。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纯粹的碾压。凝元混沌炎像一头活物，缠住他全身，先烧胳膊，再烧胸口。姬苍拼尽全力催动魔气，黑色的邪力刚涌出来就被火焰吸走，反哺给了林夜。
林夜一步一步走过来。
火焰让开一条路，又在他身后合拢，把姬苍困在里面。
“你刚才说，我输了最重要的东西？”
林夜蹲下来，平视着姬苍的眼睛。
“我最重要的东西，你碰了。所以你不配留全尸。”
姬苍张嘴想求饶，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魔气被抽空了，他的皮肤开始干瘪，像被抽干了水的树皮，一截一截地塌下去。
“林夜，放过……放过我的……”
“你偷袭苏瑶的时候，想过放过她吗？”
林夜站起来，背过身去。
火焰爆涌。
姬苍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来，整个人在混沌炎中被撕扯、吞噬、净化。滋啦滋啦的声音响了十几息，最后只剩一缕黑烟，风一吹就散了。
紫薇帝族的叛军首领，姬苍，陨。
周围死寂得更厉害了。残余的魔兵和叛军残党全都瘫在地上，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看着那道背影，像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东西。
林夜没看他们。他转身走回苏瑶身边，蹲下来，手指擦掉她脸上又渗出来的血。
“没事了。”
没人应。
雷罡急得直抓头：“老大，苏瑶姐怎么办？这些魔气还在——”
墨灵滚到旁边，黑毛竖起来，碑纹对着蚀灵魔盒的残核照了照，语气难得正经：“这盒子没死透。虽然外壳被你烧了，但核心魔气之前就渗进紫薇城的地脉了，还在扩散。不赶紧处理，整个城的人都会被蚀化。”
林夜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片魔气蔓延的地面。
“能烧干净吗？”
“能，但会很痛。”墨灵顿了顿，“我是说，你会痛。”
“无所谓。”
火焰再次腾起。
比刚才更猛。
林夜把凝元混沌炎全部灌入地底，顺着魔气蔓延的脉络追过去，一道一道往里烧。魔气拼死反扑，往他经脉里钻，每钻一分就像有刀子在刮骨头。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手指又抖了。
等最后一丝魔气被连根拔掉，他整个人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血，又被他用袖口抹掉。
“处理完了。”
他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看着苏瑶。
雷罡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扶他：“老大，你没事吧？刚才那——”
林夜摆摆手，重新蹲下来，把苏瑶抱起来。
“找地方，救她。”
姬月璃从废墟后走出来，紫色帝力扫过四周，把残余的叛军全部锁住，声音清冷平稳：“紫薇内廷有个地下密室，有帝族防御阵，可以先用。你们先带苏瑶过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林夜点头，抱着苏瑶往内廷方向走。
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墨灵尖锐的叫声：“等等！”
林夜脚步一顿。
“怎么了？”
墨灵的碑纹疯狂闪动，黑毛球整个炸成了刺猬，她盯着苏瑶的脸，声音都在打颤：“魔气……不对，还有一缕，在她灵体里面。”
林夜低头看苏瑶。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眉心处，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
像一条活着的蛇。
“那不是普通魔气。”墨灵滚到林夜脚边，声音压得极低，“是蚀灵魔盒的种子。它趁苏瑶灵体虚弱的时候钻进去的，现在正在……寄生。”
林夜抱着苏瑶的手收紧了。
“怎么救？”
墨灵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开口：“紫薇宝库，生命之晶。只有那东西能把她灵体里的魔种逼出来。但宝库在帝族禁地深处，外面全是姬苍留下的魔兵。而且魔种寄生后，会不断蚕食她的记忆和灵体，一旦灵体彻底虚化——”
她没说完。
林夜已经迈开步子，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路，去宝库。”
身后，远处天际线处，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逼近。
魔军的第二轮围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