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魔将追兵的气息正在逼近。
紫薇别院方向火光映红半边天，魔将焚烧残骸的烈焰还在蔓延，十几道高阶魔威横扫全域，锁死每一寸空间。林夜抱着苏瑶在密林边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魔雾中，追兵的身影若隐若现，魔兵小队四散铺开，正循着残留气息步步紧逼。最前面的一队魔兵已经追进了密林外围，踩断枯枝的声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再有一炷香就能追上。
他怀中的苏瑶轻得几乎没了重量，灵体透明到只剩一层薄薄的轮廓。雷罡压在肩上，沉甸甸的，血痂在颠簸中反复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林夜后颈流进衣领。身后还跟着几名残兵，有人在跑，有人在拖着伤腿爬，气息虚浮，随时可能倒下。
跑不掉的。
以众人现在的状态，跑不出三里就会被追上。林夜心知肚明。他的灵力枯竭到见底，衡世黑炎黯淡得像风中残烛，经脉里每一条通道都在发出撕裂的抗议。正常手段逃不掉，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空间法则。
那块从紫薇遗迹中获得的空间碎片还沉在丹田深处，是他最后的底牌。但空间法则他从未真正熟练过，此前只在混沌黑炎阶段勉强催动过一次，代价是昏迷三天。如今化神后期刚突破，双法则尚未磨合，强行催动空间法则，等于在两条已经冲突的法则之间再塞进第三条。
三条法则互相排斥的后果，他不敢想，也没时间去想。
墨灵趴在他衣领处，灵体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却精准捕捉到他体内灵力的异动，声音沙哑却急促：笨蛋，你疯了！空间法则你根本没练过，现在灵力枯竭、法则紊乱，强行催动会撕碎你经脉的！到时候别说救人，你自己都活不了！
我知道。
林夜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犹豫。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密林入口方向——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兵的嘶吼已经能听清了。来不及犹豫了。
他抬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微弱跳动的衡世黑炎，习惯性擦拭了两下。火焰几乎不可见，金黑纹路最后一跳便黯淡下去。哪怕绝境濒死，这个强迫症小动作依旧不改。
另一只手将苏瑶往怀中紧了紧，又侧身让雷罡靠在自己背上，残兵们聚拢过来，手搭着肩，勉强形成一团。墨灵咬了咬牙，拼尽最后一丝碑纹之力，将众人气息暂时隐匿。
抓紧了。林夜低声道。
他催动丹田深处那块空间碎片。
碎片表面古老纹路骤亮，一缕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之力从丹田涌出，与体内残存的吞噬法则、平衡法则猛烈撞击。三股力量在经脉中炸成一团，像三条怒龙在一个笼子里翻搅。丹田像被人伸手进去搅了一把，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空间碎片裂开一道缝隙，撕裂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身体被从内部撕成两半。衡世黑炎彻底黯淡熄灭，金黑纹路尽数消散。
眩晕。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折叠，天旋地转。视野中一切事物都像被揉皱的纸，前后左右失去意义，方向感彻底崩塌。他手臂在剧烈颤抖，抱人的力道几乎要松脱，指节发白，骨头嘎吱作响，却死死攥住不放。
墨灵在衣领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灵体被空间法则的余波震得几近溃散，碑纹裂痕彻底贯穿全身，最后一丝本源在空间撕扯中燃尽。
一息。
两息。
三息。
众人砸落在一片陌生的地面上。
落地时泥土飞溅，枯叶碎末扬起一片。有人摔在树根上闷哼一声，有人滚了两圈才停下。
林夜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泥土。灵力彻底枯竭，经脉中残余的灵力被空间法则抽干最后一丝，丹田空得像被掏空的碗。双法则紊乱到极点，吞噬法则与平衡法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痛感遍布全身，从四肢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衡世黑炎彻底熄灭，指尖干干净净，连一丝微光都不剩。
眼前一黑，他向前栽倒。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下意识将怀中的苏瑶往身侧拢了拢，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胸口和地面之间，不让她直接摔在碎石上。雷罡从他背上滚落，他也没力气去管了，只是死死抱着怀中那个轻得像纸的人。
然后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墨灵先醒过来的。
她的灵体几乎溃散到只剩一团模糊的黑影，碑纹全碎，本源燃尽，连悬浮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林夜的胸口上，被他的体温微微烘着。她挣扎着抬起毛球身躯，环顾四周——
一片陌生的密林。
树木遮天蔽日，枝叶浓密到几乎看不见天空，偶尔有几缕微弱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腐叶上。林下阴冷潮湿，腐叶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殖质和蘑菇的气味，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远处的魔气已经淡了很多，但并未彻底消散，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笼罩在密林上空。
追兵的气息未散。
墨灵心神一紧，灵识扫过——林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和衣襟全是血，面色苍白得像纸。苏瑶被他护在胸口下，灵体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气息还算平稳。雷罡压在他背上，血痂裂开，暗红血迹洇了一大片。几名残兵散落在周围，有人摔在地上昏迷不醒，有人勉强撑起半个身子，茫然四顾。
笨蛋……墨灵声音虚弱沙哑，毛球身躯颤得厉害，催动空间法则，你是真不要命了……
她嘴上骂着，眼眶里却有灵光凝成的细小水珠渗出来，顺着毛球身躯滑落到林夜胸口，沁进他衣襟的血迹里，晕开一小片浅色。
你醒醒啊……笨蛋……你要是死了，我跟谁去？
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不可闻。她缩在林夜肩窝，碑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一明一灭间像在替他数着心跳，又像在用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往他丹田里续。
她挣扎着挪到林夜肩头，用最后一点碑纹之力，细细探查他体内法则运转状态。经脉撕裂严重，十几条主脉断了大半，残存的灵力像断流的溪水在断裂处淤积；双法则紊乱到极点，吞噬法则与平衡法则各自为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林夜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灵力枯竭——但还活着。她又将灵识探向苏瑶和雷罡，确认二人气息虽弱但平稳，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趴回他肩头，缩成一团，碑纹微光一明一灭，像暴风雨中的油灯。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本源可用，毛球身躯沉得像灌了铅。
密林深处，风声萧瑟。
远处天际，一道若有若无的魔气波动正在扫过这片区域，像猎犬在嗅探猎物的气味。
墨灵感知到那道魔气扫过的瞬间，碑纹微光猛地一颤。她拼尽残存本源，将众人的气息再压低三分，压到几乎与腐叶泥土融为一体的程度。
魔气扫过来，在密林上方盘旋了两息，又缓缓移走了。
差一点。
她趴回林夜肩头，毛球身躯缩成一团，再也没了动弹的力气。碑纹灵光彻底熄灭，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灵识勉强维系，像风中最后一缕烟。
但她没有闭眼，浑浊的灵光死死盯着密林深处，替昏迷的众人守着最后一道岗。
只是守着守着，那双浑浊的灵光又悄悄移回林夜胸口，替他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痂，动作又轻又慢，像怕弄疼他一样。这是她每次战后都会做的事——清理他身上的血迹与法则残留。只是这回，她连做这件事都做得力不从心，爪子擦了两下就再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