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夜没有动。呼吸压到最低,衡世黑炎雏形在掌心微微跳动,金黑纹路稳而不烈——比昨天强了三成,但远不够打仗。两天时间,本源级魔气清了七成,经脉最深的裂痕在愈合,体内灵力堪堪恢复三成。
三成。能护住昏迷的伙伴不被残余魔气侵染,能在密林里短距挪动,能布一道最简易的隐匿屏障。打不了仗。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一缕微弱的混沌黑炎轻轻跳动,拇指擦过指尖,把那点火光抹掉。不是因为脏,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每次感知到黑炎的存在,他都擦一下——像确认它还在,又像确认它没失控。
墨灵趴在他肩头,绒毛紧绷。碑纹全碎,本源几乎燃尽,连悬浮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靠爪子扣住衣领。但灵识还醒着,死死锁着密林深处那片越来越近的动静。
不是魔兵。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但语气很确定,脚步节奏太乱了。魔兵行进有铁靴共振,一轻两重,很规律。这个——是人在跑,一个人,没有阵型,在逃。
林夜没接话。他在听。
脚步声确实越来越急,从密林东北方向传来,踩断枯枝的脆响间隔越来越短——那人在加速,或者说,被逼着加速。
然后声音变了。
不是脚步声了。是人声。嘶哑的、濒临崩溃的嘶吼穿透层层枝叶砸进来:
别追我——我没有吞噬碑碎片!你们找错人了!
墨灵的绒毛猛地炸开。
吞噬碑碎片?她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死死压低,有人被魔兵追杀,原因是碎片——这批不是巡逻散兵,是专门搜捕碎片持有者的追剿队。
她顿了一下,灵纹残光微弱地闪了闪,语气急促而清醒:
这片密林残留魔气太重。我们藏了两天,气息多少渗进了周围草木。追剿队循着残余魔气的异常波动就能摸过来——到时候不是一个人在逃,是我们所有人。
她偏头看向林夜,声音里罕见地没有毒舌,只剩凝重:
而且灵药见底了。苏瑶灵体、雷罡气血伤,都靠药力吊着。药断,伤势反复。你的反噬只压了七成,剩下的随时被外力牵动复发。
不能待了。
林夜说这三个字时声音很低,每个字像钉子钉进木头。他站起来,身形单薄,肩背绷得很紧,周身微弱黑炎萦绕不散。目光扫过凹坑里的苏瑶和雷罡——苏瑶靠在树根旁,睫毛轻颤,手指搭在额头上,偶尔艰难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低声呢喃两个听不清的字,又沉回去。雷罡平躺着,血痂没裂,呼吸绵长均匀,依旧没有苏醒迹象。
先撤。我来背他们。
就在他弯腰去扶苏瑶的瞬间——那道嘶吼又响了。更近了。近到能听见声带撕裂的嘶哑,近到能听见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密集脆响。
然后,魔气。
浓烈的腥臭魔气从同一个方向涌来,裹着铁器碰撞的铮鸣。不是一个人了。追兵到了。
林夜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他一把将苏瑶和雷罡从凹坑里拖出来,忍着经脉深处骤然抽搐的痛感,半拖半抱地把两人塞进古树根部一个塌陷的树洞。树洞不大,勉强容下两个蜷缩的人形。掌心衡世黑炎在洞口布了一道极薄的屏障——不是防御阵,只隔绝气息的隐匿层,薄得像一层灰雾,撑不了多久,但足够暂时遮住两人的生命波动。
做完这些,他的手在抖。三成灵力撑不起多少消耗。
你疯了。墨灵声音沙哑而急促,这状态布屏障等于放血。一旦交手——
不交手。
他转身,身形隐入一株粗壮黑木的树干之后。呼吸压到极限,体内灵力收敛到近乎凝滞,连衡世黑炎都压回掌心深处,只留一缕比萤火还暗的微光在指尖若隐若现。
他在等。
灰袍人影从密林深处踉跄冲出,满身血污,袍角被荆棘撕成碎条,左臂伤口往外翻着血,灵力枯竭到连御气飞行都做不到,靠两条腿在枯枝落叶间连滚带爬。脸上全是恐惧,眼睛瞪得血红,嘴唇咬烂了,血和喘息混在一起。
别追我——求你们——我没有——
没说完。
三道漆黑魔影从林间无声压出。没有脚步声,魔气托着身体悬浮离地半寸,像三团凝实的黑雾,轮廓模糊,只有手中弯弧魔刃的刃口反着林间残光。魔气浓烈,煞意凛冽——是围剿整片区域的低阶魔兵追剿队,专门搜捕碎片持有者。
灰袍散修瘫倒在地,灵力耗尽,连站都站不起来。魔兵没有立刻动手,三道魔影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散修所有退路,也恰好——封锁了这片区域的气息出口。
林夜瞳孔微缩。
那三道魔兵的扇形封锁方向,把他藏身的黑木也圈了进去。不是发现了他们,是搜剿队的标准封锁阵型,覆盖半径足够大,无差别罩住了整片区域。也就是说——不管他救不救那个散修,这片藏身地都已经暴露了。
树干后面,林夜指尖混沌黑炎微微躁动,金黑纹路在掌心跳了两下——不是他催的,是体内残余魔气感应到外部魔兵煞气,本能起了反应。经脉深处一阵刺痛窜上来,他咬住后槽牙,硬压下去。
墨灵的声音压到气声:别动。你一出手,反噬直接爆发。三成灵力打不过三个追剿魔兵,你连自保都勉强。
她说的对。林夜知道。
三成灵力,反噬只压了七成,身边两个昏迷伙伴,一道随时会碎的隐匿屏障——正面交手,等于送死。可如果不出手,那个散修必死,魔兵杀完他,按搜剿标准流程会排查整片区域气息残留,树洞里苏瑶和雷罡的生命波动在追剿魔兵感知范围内,藏不住。
所有人都会死。
林夜手指攥紧。掌心黑炎在指缝间无声跳动,他把所有犹豫压进了那团火焰里。要么不出手,苟延残喘多活半个时辰;要么出手,赌一把——三成灵力、反噬随时复发的状态下速杀三个追剿魔兵。
墨灵在他肩头,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笨蛋,你——
没说完。
因为她也看见了。
那个瘫倒的灰袍散修在挣扎爬动的过程中,怀中有什么东西松脱了。一枚黯淡的青铜碎片从破碎袍襟间滑落,砸在腐叶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碎片落地的瞬间——
林夜掌心的衡世黑炎猛地一跳。不是躁动,不是反噬。是共鸣。从丹田深处,吞噬碑碎片那缕淡金色微光像被同源气息唤醒,骤然亮了一丝。
那种气息——和丹田里吞噬碑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片荒芜密林的普通散修身上,为什么会有吞噬碑同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