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道光芒又一次——降临了。
那道诡异而又冰冷的光芒就这么忽然从天空倾泻而下,它就如同瀑布般的将我与老师之间的空间整个吞没了进去。
它的光芒笼罩了一切,当然也包括那个正站在我面前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影。
我知道那道光的含义。
因为我自己就是被那样的光芒所选中的存在!
所以当那道光芒将老师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时候,我立即便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了……
色彩选择的,是【他】。
“不……”
不!
不要!
“老师!”
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挣脱了那些祭司们的束缚。
我丢掉了手中的枪,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的方向冲去。
但我太慢了……
我的身体被色彩的力量所束缚着,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在沼泽中前行。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诡异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将老师的身影吞没、覆盖、包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声音嘶哑而破碎,里面带着那种完全失控的哭腔,
“难道是因为我吗?难道只是因为我还活着吗?!
如果……如果我不存在的话……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那你就不会站在这里——就不会被色彩选中吧!!!”
我跌跌撞撞地扑向前方,想要抓住那个正在被光芒吞噬的身影,但我的手指只能穿过那些冰冷的光流。
泪水从我脸上止不住地涌出来,那些被封印了太久的属于“白子”的情绪在那一刻彻底决堤了。
“老师——不要!”
我的声音被光芒淹没。
“不要——不要!!”
而最后,于光芒中再次出现的便已经是【弗雷纳帕提斯】了……
黑子的声音终于落了下去。
那些话语的尾音像是被沙尘掩埋一般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之中,就好似这番话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
她低着头,不再开口,只是任由那片沉重的沉默在所有人之间蔓延开来。
那些画面,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那座被风沙吞噬的阿拜多斯学院,那一张张摆放在地上带着笑容的学生证以及那个蜷缩在废墟之中静静等待死亡的孤零零身影……
它们虽然只是通过黑子那断断续续的话语传递出来的,但却如同一块块沉甸甸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星野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就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来束缚着什么即将倾泻而出的情绪。
野宫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绫音偏过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而芹香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由黑色白子所诉说的那种疼痛,是那种光是想象就让人几乎无法承受的疼痛,而且她们更加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中的那个“她们”所经历的一切。
而黑子却像是在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一样,将它们完整地说给了她们听。
“喂喂喂,等一下……”
良久之后,星野终于开了口,在她的声音中虽然带着一丝沙哑,但却没有完全失去那份她所独有的、故作轻松的语气。
在说完之后,她望着那张黑色白子那张与白子一模一样的脸:
“大叔我刚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呢……
你是说,那个世界的我们……一个个的都为了保护你而……”
她的话语在这里顿了顿,随后就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转换了方向:
“反正……我想,只要你还活着,那就是她们最大的心愿了。”
黑色白子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就像是在否认什么,但却不知是在否认星野的话语,还是在否认自己。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向声音的来源——老师。
只见此刻的他眉头紧锁,但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黑子身上,而是投向了一旁那具沉默的漆黑身影之上。
【弗雷纳帕提斯】
此刻,在他目光之中的锐利与警觉就如同刀锋一般骤然划开了此处所有的沉浸与哀伤:
“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弗雷纳帕提斯——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老师——他代替你成为了色彩的引导者?”
听言,黑子微微抬起了头,虽然泪水还挂在她那苍白的脸颊之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
“那么,”
老师一字一字地问出口,
“那些无名祭司,那些罪魁祸首们——他们在哪里?”
那个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激起了一阵涟漪。
对啊,在黑色白子的叙述中那些将她的【神秘】引导为【恐怖】、更命令她对老师下手的白袍祭司们。
那些最终迫使弗雷纳帕提斯代替黑色白子走向绝望的存在们——他们的身影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在这场战斗中出现过!
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为什么不亲自来完成这一切?!
几乎就在老师的话语落下的那一瞬——一道空气被撕裂的声响骤然炸响在了这片区域!
所有人的瞳孔几乎同一时间收缩——因为不知何时,在弗雷纳帕提斯的身侧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道身披白色斗篷的诡异身影!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那个漆黑的身影周围,就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就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已经被他们所扭曲,所以才能让他们得以藏匿于视觉与感知的缝隙之中。
他们的人数比预想之中更多!
只见大约七八道白色的身姿就如同墓碑一般整齐地矗立在弗雷纳帕提斯的四周。
而在那兜帽之下的阴影里,他们任何人的面容都难以辨认,老师只能看到那些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下巴与嘴唇以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而就在他们现身的同时,那具被阿罗娜判断为“再无战斗可能”的弗雷纳帕提斯的身体竟然动了起来!
它如同一具被重新提线的人偶一般,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它竟以一种近乎于瞬移般的速度来到了黑色白子的身前!
望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白子不免有些惊诧:
“什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