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卷帘门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溅起一圈灰白色的尘土。
巨大的金属门板将外面的阳光死死挡住。
厂房里瞬间陷入昏暗。
几道光柱顺着屋顶彩钢瓦的破洞漏下来,照着空气里翻滚的灰尘。
一股陈年机油发酵的酸臭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苏烨借着漏下来的光,走到墙角。
摸到一个生锈的铁皮配电箱。
他拽开铁门,抓住里面那个红色的粗大电闸把手。
用力往上一推。
“啪。”
头顶的几排工业金卤灯接连闪烁。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随后,刺眼的冷白光轰然亮起,照亮了这几千平米的空旷车间。
光线太亮,扶苏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干活。”
苏烨从墙角拎起两把大竹扫帚。
扔到扶苏和李承乾脚边。
竹编的扫把头砸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把地上的铁渣子和废油清干净。”
苏烨指着那片斑驳的水泥地。
“下午设备就到。地上有一点不平,机器放上去就得晃。”
李承乾没吭声。
大唐废太子弯腰捡起扫帚。
他拖着那条右腿,走到油污最重的一块区域,低头扫了起来。
竹枝刮擦着粗糙的地面,拉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扶苏被分去拉电缆。
大秦长公子双手抓着一捆拇指粗的三相电线。
几百斤重的线轴,被他咬着牙往前滚。
黑色的橡胶外皮磨红了他的掌心,破了一层油皮。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蓝白校服的衣领上。
三人闷头干了三个小时。
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肉上。
空荡荡的厂房中央,终于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干净的硬化地坪。
下午两点。
厂房外传来重型柴油机的轰鸣声。
连绵不绝。
连地上的小碎石子都在跟着抖动。
苏烨走过去,拉开卷帘门。
三辆重型半挂卡车倒进了院子。
排气管喷着黑烟。
车斗上盖着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布,用粗麻绳绑得死紧。
一辆黄色的汽车吊开了进来。
四个液压支腿重重扎进泥地里。
轰鸣声中,吊车的液压臂缓缓伸长。
粗大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起!”
指挥员挥动红旗。
第一台设备离开了车斗。
越过大门,悬在厂房的地坪上方。
苏烨打了个手势,吊车司机松开制动。
“轰!”
设备稳稳落地。
五十公分厚的水泥地基剧烈一震。
李承乾站在几米外。
脚底板猛地一麻,身子晃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黄色h型钢柱。
大唐太子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防雨布被工人扯下。
一台墨绿色的五轴数控车床露了出来。
冷硬的金属外壳,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暴力感。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
液压折弯机、等离子数控切割床、冲床。
几十吨重的钢铁机器一字排开。
原本空旷的厂房,瞬间被填满。
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死死压在扶苏和李承乾的胸口。
苏烨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
毛巾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印子。
他走到数控车床前,巴掌拍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光倒腾原材料,太慢了。”
苏烨转过头,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太子。
“大秦和大唐的高炉刚点火,炼出好钢还得一阵子。”
他指着这排机器。
“就算你们炼出钢,靠铁匠拿锤子砸,一辈子也砸不出零点一毫米的公差。”
“燧发枪的枪管做不出来,蒸汽机的活塞就会漏气。”
苏烨走到操作台前,接通了工业电源。
“所以,我改主意了。”
“以后,咱们在这边做半加工。”
扶苏双手揪着扫把杆。
大秦长公子的指节泛白,眼神死死钉在那些机器上。
“苏先生的意思是,在这仙界制成兵器,再传回大秦?”
“不。”
苏烨摇了摇头。
“整件武器传送,目标太大,也容易被系统判定违规。”
“咱们只切零件。”
苏烨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把最难的、要求最高的核心部件,在这儿切好、磨好。”
“传过去,你们的工匠只负责拼装。”
他走到工作台前。
抓起一把红色的角磨切割机。
黑色的电源线插进插座。
“扶苏,过来。”
苏烨冲着他招了招手。
扶苏放下扫把,大步走上前。
苏烨把切割机塞进他手里。
机器很沉,金属外壳透着一股冰凉的死气。
“按住把手底下这个黑色的开关。”
苏烨指着工作台上,用台虎钳夹住的一块两指厚的钢板。
“往下压。”
他拿起一副透明护目镜,扣在扶苏脸上。
扶苏深吸一口气。
大秦长公子双手握紧切割机的把手。
手指用力压下开关。
“嗡——!”
切割片疯狂转动。
转速瞬间飙升到每分钟上万转,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尖锐的电机嘶鸣声在厂房里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
扶苏的手腕剧烈抖了一下。
这机器里的力道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猪,拼命往外挣。
他咬紧牙关,两条胳膊的肌肉瞬间绷紧。
死死压住了颤动的机身。
“切下去!”苏烨在旁边大吼,声音盖过噪音。
扶苏腰部发力,把高速旋转的砂轮片狠狠按在钢板边缘。
“呲啦!”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星轰然炸开。
像是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火星喷出去两米多远,砸在水泥地上,迅速熄灭。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的金属气味和臭氧味。
扶苏没有闭眼。
他隔着护目镜,死死盯着切割的豁口。
那块能让大秦铁匠抡着大锤砸上三天的厚实钢板。
在高速切割片面前。
像一块发软的黄泥。
没有反弹,没有阻滞。
切口平滑无比,砂轮片直直地往下深陷。
阻力顺着机器传到扶苏的手心,带着一种撕裂钢铁的残忍快感。
不到半分钟。
“当啷。”
半截钢板齐刷刷地断裂,掉在地板上。
扶苏松开开关。
切割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砂轮片的转速慢慢降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大秦长公子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断裂的钢板。
切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边缘泛着幽蓝色的高温淬火光泽。
没有一点毛刺。
这削铁如泥的利器,刚才就握在他手里。
只要通上电,这转动的铁片就能切开天下最硬的骨头和铠甲。
大秦的工匠不需要再磨破手掌了。
苏烨从他手里拿走切割机,放在桌上。
机器外壳还有些发烫。
“这只是最简单的切割。”
苏烨走到旁边刚组装好的铁皮工作台前。
上面堆着几卷新买来的碳纤维布和几张特种弹簧钢片。
他从灰色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打印纸。
“啪。”
图纸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李承乾拖着腿凑了过去。
大唐废太子低下头,盯着纸面。
图纸上画着一把造型极其怪异、冷酷的兵器。
两端带着复杂的金属偏心轮。
黑色的弓臂呈现出一种反曲的弧度,上面布满了镂空的减重槽。
连接两端的,是细密坚韧的钢丝弦。
整张图纸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机械杀气。
“高炉里的铁还要时间淬炼。”
苏烨单手按着图纸,指节泛出白色。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那双瞬间缩紧的眼睛。
“我先送大唐一批,能立刻上阵杀敌的冷兵器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