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太極殿外。
烏雲裂開一道縫隙。
陽光穿破了連日來的陰霾。
筆直的光柱打在殿外廣場的積雪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李世民站在御階前。
他伸手握住插在龍椅靠背上的短劍。
手腕用力一拔。
“嘎吱”一聲,木屑橫飛。
半截發亮的劍身被抽了出來。
他倒提著短劍,轉過身。
目光掃過跪在下方的幾個皇子。
魏王李泰胖大的身軀縮成一團,朝服的後背濕了一大片。
吳王李恪跪在旁邊。
李恪的雙手緊緊貼著大腿,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都听清楚了?”
李世民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帶著濃重的鼻音。
他走下兩級台階。
皮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承乾把話挑明了,朕今天也把規矩定死。”
李世民把短劍扔在地上。
劍刃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脆響,滑到李泰面前。
李泰嚇得一哆嗦,猛地往後縮了半尺。
“大唐的儲君之位,不再是你們自家兄弟廝殺的戰利品。”
李世民盯著這幾個兒子。
“從今往後,誰敢私下結交朝臣,誰敢在府里囤積兵甲。”
“朕不流放,不圈禁。”
“朕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李恪抬起頭。
他看著生殺予奪的父皇,又看了看半空中天幕里那個形容憔悴的李承乾。
大唐吳王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那股藏在心底深處、一直想要爭一爭的野火。
被這道鐵血旨意,一盆冰水澆了個通透。
滅了。
李恪雙臂前伸,掌心貼地。
額頭重重磕在手背上。
“兒臣遵旨。”
“兒臣此生只做大唐藩王,鎮守邊疆,絕不染指東宮半步!”
李泰也跟著連連磕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兒臣不敢!兒臣明日就搬出長安,去封地就藩!”
房玄齡站在文官前列。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大唐這口燒得滾燙的油鍋,底下的柴火終于被抽走了。
皇子爭儲的內耗,在這幾句硬邦邦的旨意里,被徹底掐死在搖籃中。
現代實驗室里。
李承乾坐在地毯上。
他听著大唐朝堂上幾個弟弟的表態。
緊繃的肩膀慢慢松弛下來。
他雙手往後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刺眼的光線讓他眯起眼楮。
真輕松。
就像卸下了一副背了二十年的生鐵鎧甲。
扶甦站在一旁。
他看著李承乾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大秦長公子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衣角。
粗糙的校服布料在手心里搓動。
他轉過頭,看向電腦桌前的麥克風。
那個黑色的塑料圓筒,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扶甦邁開腿。
他走到桌前,拿起麥克風。
入手有些發涼。
天幕的畫面微微晃動。
大秦,咸陽宮。
嬴政正坐在案幾後,看著大唐那邊的父子和解。
他手里捏著一塊玉佩。
大拇指在玉佩的雕花上緩緩摩挲。
天幕里傳出輕微的電流聲。
扶甦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他沒有下跪。
只是腰背挺得筆直,直視著咸陽宮方向。
“父皇。”
扶甦開口了。
聲音平穩,少了以前那種畏首畏尾的顫音。
“大唐的玄武門之咒破了。”
“兒臣這心里的結,也該解了。”
嬴政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抬起頭,那雙冷硬的眼楮看著天幕里的長子。
沒有斥責他失了禮數。
“講。”
嬴政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像砸在生鐵上的重錘。
扶甦握緊了麥克風。
“兒臣以前怕您。”
“怕您的廷杖,怕您的坑殺令,怕大秦的律法把人逼成流民。”
扶甦咽了口唾沫。
“但兒臣現在明白了。”
“大秦要活下去,靠的不是殺戮,也不是腐儒的眼淚。”
扶甦伸出空著的左手,指著實驗室角落里的那些圖紙和模型。
“是那些能造出火槍的煉鐵高爐。”
“是能讓麥子畝產千斤的農學。”
“是那幾萬個在渭水河畔打鐵的老秦人。”
扶甦目光灼灼,盯著天幕。
“兒臣和父皇約定。”
“等兒臣把這仙界的科學帶回關中。”
“大秦以後,不再有坑殺方士的血坑,不再有流放三千里的苦役。”
“只有高聳的煙囪,和跑滿軌道的鋼鐵巨獸。”
“父皇可敢應下?”
大秦朝堂。
滿朝文武倒吸了一口涼氣。
長公子這是在逼著始皇帝低頭。
李斯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青磚上。
他不敢看陛下的臉。
嬴政坐在龍椅上。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敢跟自己叫板的兒子。
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熱。
他猛地站起身。
玄黑色的龍袍下擺掃過案幾。
他大步走到高台邊緣。
“有何不敢!”
嬴政大吼一聲。
震得殿外的風鈴當當亂響。
“寡人一掃六合,靠的是老秦人的血肉拼殺!”
“若你有本事造出那等神兵利器,讓大秦鐵騎踏平匈奴,讓老百姓吃飽穿暖!”
嬴政拔出腰間的天子劍,劍尖直指蒼穹。
“寡人這大秦的律法,就依著你的科學來改!”
“李斯!”
嬴政轉頭怒喝。
李斯身子一抖,大聲應答︰“臣在!”
“擬旨!”
嬴政一腳踢開擋路的香爐。
“廢止焚書坑儒之令!”
“大秦舉國上下,全力興建高爐!研習算術物理!”
“誰敢阻攔大秦的科學大業,按叛國罪論處!”
咸陽宮內外。
群臣齊刷刷跪地高呼。
聲音震天動地。
大漢未央宮。
劉備坐在草堂里,看著天幕,老淚縱橫。
“父子同心,這才是千古佳話啊。”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頭看向諸葛亮。
“丞相,咱們大漢也不能落下。那煉鐵的爐子,趕緊讓工匠砌起來!”
諸葛亮重重點頭,用力捏緊了手里的羽扇。
現代實驗室里。
扶甦放下麥克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繃緊的後背徹底放松下來。
骨頭縫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坦。
那個壓在心頭二十年的暴君父親,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願意為了大秦的未來,放下身段的開拓者。
扶甦轉過頭,看著還坐在地毯上的李承乾。
兩個跨越了朝代的太子,相視一笑。
沒有了往日的陰郁和敵意。
只有一種打破枷鎖後的明朗。
甦燁坐在電腦轉椅上。
他把腳從主機機箱上拿下來。
雙手舉過頭頂,用力往後一靠。
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肩膀和脊椎發出一連串“ ”的脆響。
“呼——”
甦燁長出一口氣。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把最後一口水倒進嘴里。
空塑料瓶被他捏扁,隨手扔進牆角的廢紙簍。
“當”的一聲悶響。
甦燁站起身,拍了拍手。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到兩個太子面前。
“行了。”
甦燁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抹隨意的笑。
“心理陰影治好了。大秦大唐的皇位危機也解除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
“天天憋在這屋子里看視頻、做卷子,腦子都快生�蚺F。”
甦燁走到衣帽架旁,扯下自己的外套。
“走。”
甦燁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沖著門外揚了揚下巴。
“帶你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李承乾從地毯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校服褲子上的灰塵。
那條殘腿踩在地上,走得比以前穩當多了。
他抬起頭,滿臉好奇。
“甦先生,我們去哪?”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領口。
大唐廢太子現在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求知欲。
甦燁推開實驗室的玻璃門。
外面的秋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站在門口,指了指窗外的郊區方向。
遠處的田野在陽光下泛著金黃。
“秋收了。”
甦燁頭也沒回。
“去看看你們在書本上沒見過的,真正的鋼鐵神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