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你小子行啊……”
甦燁的食指點在成績單上。
短硬的指甲蓋磕著薄薄的A4紙。
底下墊著鋼化玻璃，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這聲音在開了冷氣的客廳里，像是一把小錘，一下一下敲在李承乾的肋骨上。
大唐廢太子咽了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干澀的嗓子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聲。
他坐在布藝沙發里，後背崩得很緊。
兩只手死死按著膝蓋上的藍白校服褲子，把布料揪出了一團深深的褶皺。
“數學，92分。”
甦燁抬起頭，把手里的A4紙往前一推。
紙張順著光滑的玻璃桌面，滑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沒動。
他盯著紙面上那個紅色的雙位數。
92分。
滿分150的卷子，及格線是90分。
在市三中，這種分數只能在倒數第一考場里當個墊底。
但對李承乾來說，這比他當年學會騎馬射箭還要難上一百倍。
他慢慢抬起手。
十根手指抖得厲害，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半宿。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A4紙的邊緣。
紙頁懸在半空，被他抖得“嘩啦嘩啦”亂響。
李承乾死死盯著那個紅圈。
眼眶突然熱了。
一股酸澀感直沖鼻腔，逼得他連眨了好幾下眼楮。
紅血絲迅速爬滿了眼白。
太難了。
這幾個月，他過得比大理寺死囚牢里的犯人還慘。
為了背那些導數公式，為了解開那個該死的圓錐曲線。
他大半夜坐在台燈底下。
刺眼的白光烤著他的臉。
右手握著黑色的中性筆，在草稿紙上一遍遍地算。
算錯一個小數點。
甦燁就拿著那把大唐寄過來的紫檀包銅戒尺，敲在鐵皮桌沿上。
“當！”
震得他心尖發顫。
他把塑料筆帽咬得稀爛。
嘴里全是塑料碴子的苦澀味。
寫廢的草稿紙堆滿了牆角的垃圾桶。
大唐的儲君，被一堆他連名字都念不全的阿拉伯數字，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他多少次想把卷子撕了。
但他咬著下唇，硬生生把血咽進肚子里，熬了過來。
李承乾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楮。
手背上濕了一小塊。
他沒說話，只是把那張成績單死死按在胸口上。
天幕外。
大唐，太極殿。
冷風吹著大殿外的銅風鈴。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大半個身子探出了御案。
他听不懂什麼圓錐曲線。
但他听懂了甦燁那句“及格了”。
“及格了？”
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金絲楠木桌面上。
“啪！”
擺在筆架上的一支狼毫筆被震得彈了起來，掉在地磚上，滾出去老遠。
李世民直接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掃過桌案，帶翻了半碗涼透的參湯。
“承乾及格了！”
李世民指著天幕，臉頰上的肉劇烈抖動著。
他咧開嘴，露出一排大牙，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太極殿里撞出回音。
“好！沒給老李家丟人！”
李世民激動得在御階上來回踱步。
皮靴踩在木踏板上，發出沉悶的踏步聲。
他大唐的太子，從交白卷的學渣，硬生生把那仙界的九門天書啃下了一角。
這比前線大將打贏了一場滅國之戰還要讓他痛快。
台階下。
滿朝文武也松了一口氣。
程咬金摸著光禿禿的腦門，咧著一張黑嘴樂了。
“乖乖，太子殿下這腦子真好使。”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尉遲恭。
“老黑，那卷子上的鬼畫符，俺老程看一眼都覺得眼暈。殿下竟然能做對？”
尉遲恭瞪了他一眼，腰板挺得筆直。
“殿下乃人中龍鳳。只要肯下苦功，仙家的學問照樣拿捏。”
魏征站在文官前列。
他干癟的雙手握著玉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花白的胡須微微翹起。
“殿下有此等百折不撓的毅力，大唐社稷之福。”
魏征低聲念叨了一句。
他看著天幕里那個抱著成績單抹眼淚的年輕人，眼底少見地多了一抹溫和。
李世民在御階上走了一圈，停住腳步。
他轉過頭，雙眼冒光。
“賞！”
李世民大吼一聲。
“給朕狠狠地賞！”
他喚出系統界面。
大拇指在半空的虛影上瘋狂點動。
【大唐李世民打賞︰赤金十錠！】
【大唐李世民打賞︰和田羊脂玉如意一對！】
【大唐李世民打賞︰大唐皇家內庫百年老山參十株！】
李世民把這幾個月積攢的國庫好東西，像倒水一樣往系統里砸。
天幕上金光亂閃。
彈幕把屏幕佔得滿滿當當。
現代客廳里。
半空中突然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嘩啦——”
一個沉重的黃花梨木箱子憑空掉落。
重重砸在茶幾旁邊的地毯上。
箱蓋被震開了。
十塊金光閃閃的大金錠，滾出兩塊，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旁邊還散落著幾株用紅繩綁著的人參。
泥土的腥氣混著藥香，在冷氣里散開。
甦燁坐在折疊椅上。
他看著一地金光閃閃的財物。
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金子。
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著還縮在沙發里的李承乾。
“行了。”
甦燁聲音放緩了些。
“92分而已，別搞得像考了狀元一樣。”
“後面那兩道導數大題的第二問，你還是空著沒寫。這丟的都是白送的步驟分。”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
他把成績單放在膝蓋上，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眼眶還是紅的。
“甦先生教訓得是。那極值點偏移的法子，孤在考場上腦子一亂，全忘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
但語氣里沒了以前那種自暴自棄的戾氣。
透著一股老實巴交的學生氣。
扶甦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站起來。
大秦長公子邁開長腿，走到李承乾身邊。
他伸出右手，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承乾的肩膀上。
“砰。”
力道不小，拍得李承乾往前栽了一下。
他咳嗽了兩聲，轉頭看著扶甦。
“李兄，恭喜。”
扶甦嘴角上揚，眼神明亮。
“這理科之學，最難入門。你如今過了這道坎，後面便是坦途。”
扶甦是真心替他高興。
這半個月，李承乾熬得連頭發都掉了一大把。
他親眼看著這個大唐太子，一邊揪著頭發，一邊把那些化學方程式死死刻進腦子里。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扶甦兄，莫要取笑孤了。”
他瞥了一眼扶甦桌上那張滿分的物理卷子。
“與你這等怪物相比，孤還差得遠。”
大秦咸陽宮。
嬴政端著青銅酒樽，冷哼了一聲。
“大唐的小子，算他有幾分毅力。”
他把酒樽送到嘴邊，灌了一口烈酒。
“不過想趕上寡人的長子，下輩子吧。”
李斯跪在下面，沒敢接話。
萬朝直播間里，皇帝們攀比兒子成績的戲碼，最近天天上演。
甦燁看著兩人。
他把腳從桌子底下的橫杠上挪下來。
踩著人字拖。
從折疊椅上站起身。
他雙手舉過頭頂。
用力往後仰了仰腰。
脊柱發出一連串“ ”的脆響。
“呼——”
甦燁長出了一口氣。
這些天陪著他們熬夜刷題，他的頸椎也疼得厲害。
他轉過身，走到電腦桌前。
伸手拉開最底下的那個抽屜。
鐵抽屜滑出軌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甦燁的手伸進去摸索了兩下。
抽出手。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茶幾前。
“啪。”
三張印著彩色圖案的硬紙片，被他隨手扔在鋼化玻璃桌面上。
硬紙片滑出一段距離。
停在李承乾的那張成績單旁邊。
紙面上印著巨大的過山車圖案，還有幾個鮮艷的加粗字體。
扶甦和李承乾低頭看去。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片上。
“為了獎勵大唐太子脫離文盲行列，也為了高考前最後放松一下。明天，帶你們去體驗一把現代人尋找刺激的游樂場！”